1.1 老街的雨

雨是从晚上七点开始下的。

宁海市的老城区，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珠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老街两旁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路灯昏黄，把雨丝染成暗淡的金色。

苏璃撑着伞走在街上，脚步不快不慢。她刚从超市出来，塑料袋里装着速冻水饺和几盒牛奶。租住的公寓在老街尽头，一栋九十年代的旧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大半。她习惯了这种生活——独居，节俭，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画室里。

走到转角时，她停了下来。

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外套，低着头，看不清面容。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却没打伞，也没穿雨衣，就那么安静地站着。雨夜的老街很少有人逗留，这个人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苏璃的第一反应是绕路。独居女性的警觉让她本能地想避开陌生人。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个人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苍白，消瘦，眼眶深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没有焦距，没有生气。他看着苏璃，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

雨声太大，苏璃听不清。

她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又动了动嘴唇。这次，苏璃勉强辨认出了几个音节——“快……走……”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体开始崩解。

就像沙子做的雕塑被风吹散，他的皮肤裂开，从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然后是肌肉、骨骼，全部化作细碎的金色颗粒，在雨中飘散。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一个大活人在她眼前化成了光。

苏璃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塑料袋从手中滑落，速冻水饺滚了一地。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腿发软，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金色的颗粒没有消失，它们在空气中旋转、聚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悬浮在半空，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泽，像一颗活着的星星。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然后，它朝苏璃飞了过来。

她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光球撞上她的胸口，没有冲击力，没有疼痛，只有一阵冰凉的感觉，像被冰块触碰。冰凉感迅速扩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头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在血管里流淌，在骨骼间穿梭。

苏璃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倒下之前，她看见天空的雨停了。不，不是停了——是所有的雨滴都静止在了苏璃是能预知片段的咖啡师，为救顾客故意洒咖啡使其避开死亡。刑警顾临渊突然出现，要求她协助调查三年前的地铁站事故——她当天曾出现在现场却完全失忆。离开时两人遭遇车祸，撞击瞬间苏璃看见记忆碎片：事故中一只戴戒指的手，戒指上刻着“渊”字。而咖啡馆招牌的断裂痕迹，竟是人為切割。半空中，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成千上万颗雨珠悬浮在她周围，晶莹剔透，折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苏璃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无尽的白色空间，没有天也没有地，她悬浮在其中，像漂浮在虚空里。脚下没有实感，头顶没有光源，但一切都很明亮。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她能看见自己的手，但透过手掌能看到背后的白色。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触感，但没有实体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