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人未还

南柯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金桂树，摇摇头。

“福伯他们在小姐买回来那天就找花匠看过了，冬日的金桂开放本就违背常理，这一次开花耗尽树木积累的所有养分。实在无力也无法救回植株。”

“如此就罢了，在紫钗回来之前把它挖走吧。”

南柯看了看旁边挖开的边角，默默把嘴边的话咽回去。那些微小的发现本也不是什么确认的证据，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少爷的烦恼。

“南柯？”

“啊！”

白杨拔高的语调把南柯的思绪拉了回来，瞬间感觉后背的脊梁疼得让南柯瑟缩。

“我刚刚叫了你很多次，你在想什么？”

白杨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语气加上了些探究。

“还是说你隐瞒了什么？”

南柯急忙摇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罪。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我刚刚只是在想，这颗树能不能当柴火？”

南柯跪得毫不犹豫，膝盖在地面上磕出清脆的声音，他也毫不在意。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脑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他在怕自己，这是白杨最直观的感受，两年了，南柯还是一样怕他，南柯调来他身边服侍两年了。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南柯的正脸。每一次，每一次他在自己面前都是缩着，躲着。

“没事，你起来吧。”

听到主子发话，南柯才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头却低着，仿佛地上有什么精美的宝物。就这样木讷呆板的人如果不是那天他来敲门，即便他人消失了，白杨也绝对不会发现，会发现这样毫无存在感的人消失也只有那个人。

都是一样的社会边角料，少了谁也只有她彼此会在意。他们已经处于社会的角落，如果连他们自己都没有牵挂着彼此，那么在世界上就真的没人在意他们了。

说出那句话的人，不知不觉消失两年了，准确来说，应该是七百四十一天了。自从那天起，她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夜的雨把前一天的怒火浇灭，夜里只剩担忧。因此，第二天，天未亮，雨未停。他就去她的住处找她，可什么也没有。

冰冷的床铺明明白白的告诉白杨，房间的主人一夜未归。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后来已经记不清，好像有多少人来问她的下落了，可他什么也不清楚。等他理智再次回归，那天来问了一句的南柯成为自己的仆人，而南柯此后也再没有问过，仿佛那天只是他心血来潮问了一句，他也假装没看见每天下午南柯偷偷从后面围墙的角楼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真的很奇怪，南柯那样胆小的人，悄无声息的生活在白府，沉默的做事，像一颗无人在意的野草。

可能在某一天就会被人清除。人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和他讲话，稍离远点就像耳边有蚊子在叫。只有主人家询问时，才会听清原来，那个小人有一把粗粝的嗓音。而他留在白府是为什么呢？毕竟谁也不可能留住一个决心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