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惊梦（下）

那是猎物看猎物的眼神。

富察.姝舒“脚滑了？”

姝妤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算不上笑，更算不上冷笑，只是一种淡淡的、确认了什么的从容。

富察.姝舒“三妹真是体贴，还替我想好了说辞。”

青萝心头一跳，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家小姐的眼中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泪光，而是烛火映在清澈水面上的那种光，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妇人哭喊的动静。

瓜尔佳氏（原主生母）“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贵妇人从门外扑进来，珠翠摇颤，裙裾带风。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将姝妤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这是瓜尔佳氏，原主的生母。

姝妤被搂得差点喘不上气，鼻尖全是沉水香和妇人身上淡淡的桂花油味道，她僵了半秒，然后缓缓抬起手，在瓜尔佳氏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富察.姝舒“额娘，女儿无事了。”

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瓜尔佳氏哭了好一阵才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泪水模糊了脂粉

瓜尔佳氏（原主生母）“你瘦了，脸色也不好……大夫！大夫人呢！再去请太医来！”

姝妤任她打量，目光越过瓜尔佳氏的肩膀，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四十出头，方脸阔额，眉目深邃，留着整齐的八字胡，穿一身石青色团蟒暗纹的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钩。他站在门槛内一步的位置，没有像瓜尔佳氏那样扑过来，但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捏得发白。

镶黄旗满洲都统，正二品武官，掌全旗军政事务，此人外表看着粗犷，实则心思极深，能在九子夺嫡的乱局中让富察家长盛不衰，靠的可不只是祖上余荫。

姝妤与他对视了一瞬。

她看到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先是松了口气，接着闪过一丝审视，最后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富察·布希尔“醒了就好。”

布希尔的声音不重，却像钉子砸在木板上。

富察·布希尔“好好养着，过几日还要学规矩，选秀的事耽误不得。”

他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瓜尔佳氏在身后骂了一句“没良心的东西”，又转过头来拉着姝妤的手哭诉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姝妤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选秀。

这是她眼下最大的坎。

历史上康熙六十一年四月的选秀，结果如何她记不太清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年康熙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诸皇子对皇位的争夺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这个时候选入宫闱或王府的女子，每一个都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执棋之人。

而她富察·姝妤，既然穿到了这副倾国倾城的皮囊里，就绝不可能被当成一颗沉默的棋子。

她要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残阳被紫禁城的城墙吞没，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姝妤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自己的新身份。

富察·姝妤，镶黄旗，年十五。

从今日起，再没有什么产品经理林姝。

有的，只是那个要在这紫禁城浮沉一生、活到最后，笑到最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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