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有些凉了,灌进衣领里,冷得陆知年缩了缩脖子。他把头向后仰,这个危险的动作使得他小半个身子都悬在天台之外。晚风习习,吹得人身子发冷。余光看到不远处进退两难的男人,苦笑一声,直起身子:"叔叔,我不跳的,您回去吧。"见男人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他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一些:"我不跳的,您回去吧,外面冷。"虽然他没能说服别人,对方仍以十分不信任的眼光看着他。
男人五十多岁了,一头黑发白了大半,一直说找个时间剃光,却一直没舍得。皱纹爬了满脸,枣一样揉成一团。陆知年小时候,他还是十分英俊的,全院上下从女人到女孩,不少被他勾了魂。陆知年只记得他的声音,十分洪亮,叫人心安。但此时,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又傻又倔的,多大点事嘛,吵翻天了。你妈一个养你们兄弟两长大不容易啊……一个女人自己撑了二十多年……你说你,小时候那么乖的,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又一阵风,吹得男人直往楼里躲,犹豫了下,还是下楼去了,走了两步不放心,踱回来:"你可别跳啊,跳了你妈要把嗓子哭破的,白养你那么多年……"
陆知年目送男人走远,心想这人真是一夜就老了,总觉得他昨天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西装男。妈年轻时也是个漂亮的,今天吵架时才发现,她也老了。他回头看了眼台下,繁华的都市像被浓缩成了一幅画,车灯一片,照亮了公路,公路与公路交叉在一起,明明暗暗,盛世繁华。开玩笑,跳是不可能跳的,他要是有这个胆子可活不到二十三岁。他倒是不担心他死了妈没人奉养,有他哥在,日子保准过得舒坦的。至于他死了妈会不会难过……可能吧,究竟时间浪费了,钱白花了。不过他死了,妈会过得更好吧?哥会难过吗?会的吧?不过忘掉了就好了,他也只是个什么值得记住的人。手机"叮"的一声,是消息提示音。他点开,是他哥发来的消息。"你和妈吵架了?""道个歉吧,学校的事再说。"他顿了顿,敲了个"嗯"发过去,退出聊天框,看过长长的列表,似乎每个人都是朋友,但准确来说是他们都互相认为对方是陆知年的朋友,但都不是。他陆知年和谁都熟络,偏偏就是没有朋友。
要是真的可以去死就好了。陆知年想着,又一阵冷风,他打了个哆嗦,有些发迷的抬头向对面楼看去,感觉男人就正在对面的某个窗前盯着他。他叹了气,下楼去。走过布满灰尘的昏暗长廊,走下打着滑的石膏台阶,走进光线忽明忽暗的电梯,下意识摁下一楼的按键。看见数字"1"被红光填满,陆知年有些恍惚。罢了,反正也不想回家。电梯"叮"的一声,机械无力的女声响起:"电梯已开门……"陆知年没听下半段话,走出电梯。
天愈发冷了。街上忽然雾气升腾,哦,不排除是沙尘暴。想起家里的狼藉,他把步子迈得更大,想走得更远一点。叔叔错了,对于妈,他从来都不是乖孩子。只是如今他翅膀硬了,终于出巢了,只是不会捕食的雏鸟,终将还是要归巢的。他恍惚着走了很久,不知自己走了多远,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事实上,他正在东府西路的马路上。
这一向是个偏远的路段,路灯一多半是坏的,由于这里管的不严,一些抄近路的卡车会经过这里。
当然,这都是那个发着刺眼白光的,怪物一般的死神猛然撞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的。
他感觉到撞击,感觉到身体腾空,感觉到时间被拉得极长又极短。风灌进耳朵,不是天台那种凉丝丝的风,是滚烫的、带着汽油味的、粗暴的风。卡车的远光灯在雾里炸开,像两颗失控的太阳。他看见卡车狰狞的前脸,看见自己飞出去的影子被车灯投射在围挡上,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他听见自己的尖叫,或者不是尖叫,只是风声灌进耳朵的呼啸。
然后他猛得砸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瞬间充斥在他的神经。
我不想死!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的时候,肋骨已经传来第一阵剧痛。他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他不想死。他还不知道那天在他哭泣的时候递给他至今的女孩叫什么名字,他还没搞清楚那天他生病时给他带早饭的究竟是哪位室友,他还没来得及为母亲从小到大的呵护道谢,还有那天花瓶落地,母亲的狰狞被哥哥的背影挡住…
温热的液体留在他的脸上,是血还是泪水?
他想大喊,但是声音已经哑了,尖叫卡在喉咙里,吐出来的只有血沫。
有什么刺耳的声音,是救护车的警笛还是人们惊恐的尖叫?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跌落,身体被掏空了,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什么东西爬满了他的身体,不断蚕食着什么。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生命。
意识在一点点消失,但他心中的尖叫没断过。
他在坠落,那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所谓谷底。
……
「检测到适配宿主。」
「灵魂波动吻合。」
「绑定程序启动。」
「检修部欢迎你,宿主1134。」
——
作者欢迎来到《灯火然然》,我的读者们。
陆知年本章主角杀青,本书完结…
陆知年嘿!开玩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哦。
陆知年我是陆知年,你们亲爱的主角~
陆知年但是主角聊天框被作者无耻的抢了。
溯我是溯,文中的主系统。当然,我也将作为你的系统为你讲解本书内容。
溯那么,各位…后会有期。
作者后会有期。
陆知年后会有期!
怎么还不到两千字…
到了。
各位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