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祈慢慢的走,回到病房,长廊内的消毒水争先恐后的往他的鼻腔里涌,可黎祈好像一个精神麻木的人,往前走着,慢慢消失在长廊的尽头,唯有低头看向那一株四叶草时,眼神才微微动容了一下。
病房内响起了两道声音。
“已经有合适的心脏了,并且主人可以随时接受移植。”
是黎祈的主治医生在和他的母亲交谈,黎祈曾有过两次向他的主治医生完全展示出,那伤痕的心脏。
黎祈快步的走向门前,用力的推开门,双手紧紧地攥住门把手,冲着里面,声音近似平稳的有些诡异。
“我不要陌生人的心脏。”
可声音好像还泄露了一些颤抖,那株四叶草被紧紧的攥在手中,变了形。他呼吸急促,耳朵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的可怕,大的吓人。
黎祈的母亲害怕他受刺激,关了门将,他拒之在病房之外,让黎祈在外面等着她,可他还是透过那门缝,听到了母亲与医生的交谈。
“病人如果从心里面排斥这枚心脏,那么相应的身体也会相对排斥这枚心脏。”
黎祈在门外贴着墙缓缓蹲下,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黎祈敛神色,有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这具身子里的这颗心脏,哪怕弱的不堪一击,哪怕总让自己喘不上气,走不动道,可他跟着自己活了20多年,跟着自己挨过苦,熬过难,跳的慢也好,跳的快也罢,都是独属于他的。
可要是换了呢,换一个来路不明的,在别人胸腔里跳动过的心脏,它会适应自己的血液吗?会跟着自己的节奏跳吗?
会不会某一刻他还记着原来的主人,而自己只是个容纳他的容器,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要靠着别人的心脏活下去,就让这句生这里装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就觉得浑身发僵,从骨头缝里透着别扭。
往后就算活着心跳是别人的节奏,连呼吸好像都掺了旁人的味道,那还是他的吗?倒不如就这样守着自己这颗残缺却独属的心脏,能走一步是一步,能跳一下是一下,哪怕最后停了也是完完整整的自己,总好过顶着一颗别人的心,像个拼凑的空壳,苟延残喘。
是的,黎祈不要别人的心脏,他嫌脏,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为你做事。
黎祈不畏惧死亡,也不憧憬未来,更不想活。
医生和母亲从后门离开了,黎祈推开门,病房里静的只剩中央空调清晰的送风声,雪白的墙衬着阳光落在地板上,斑驳格外清透
黎祈回到了病床上,合了眼,很快就睡过去了,闭着眼意识慢慢沉下去,周遭的声音渐渐淡了,只剩自己胸腔那颗心,缓慢却执着的跳着一下又一下顿顿的却很清晰。
梦里没有医生的叮嘱,没有刺眼的检查报告,只有一片安静的向港,是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男孩跟他一块挖沙子,摘野花,他们走在巷子里,脚步轻快,不用扶着墙,不用喘着气,胸口那颗心跳的平稳有力,是完完全全属于黎祈的,走在熟悉的路上,风是暖的,花是香的,连心跳都带着踏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