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防线崩塌，情潮难抑

枝叶筛落斑驳晃动的光影，将二人圈在一方隔绝喧嚣的树荫里，远处操场的人声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在千里之外，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缠绕在燥热的风里。

聂玮辰坐在长椅上，身子微微前倾，通红的眼眸一瞬不瞬锁定着你，眼底还凝着未拭干净的水光，脆弱又执拗，像是惴惴不安等待审判的囚徒，将全部真心摊开在你面前，任由你评判取舍。

那句“你也是在意我的，对不对”，轻飘飘一句反问，精准戳穿了你连日以来所有故作冷漠的伪装。

你攥了攥掌心，方才喂他糖果时残留的微凉触感还停留在指腹，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和悸动两股情绪疯狂对冲，让你一时间竟无从辩驳。

你偏过头，避开他灼热恳切的视线，下颌线绷得很紧，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依旧不肯卸下嘴上的防备：“我只是不想有人在体育考核现场晕倒，影响班级秩序，谈不上在意。”

说辞生硬又苍白，连你自己都清楚，这番借口漏洞百出。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上前搀扶、亲手拆开糖纸喂他进食，这般当众破例的举动，根本不是一句维持秩序就能搪塞过去的。

聂玮辰低低地笑了一下，笑声沙哑，还裹挟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带着几分苦涩，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他没有拆穿你的谎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距离你的手腕只有一寸距离，迟迟不敢落下，生怕贸然触碰会引得你反感后退。

“要不要骗自己，你心里清楚。”他放缓语调，目光缱绻地描摹着你的眉眼，“如果真的只想维持秩序，大可以喊老师、叫同学过来扶我，没必要亲自上前，更不会亲手喂我吃糖。”

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喉间发堵，一时间找不到话语反驳。过往他醉酒失控、砸毁豪宅、情绪偏执带给你的伤害清晰地烙印在心底，理智不停提醒你不能轻易心软原谅，可感性却不断纵容自己一次次为他妥协。

柠檬糖的甜味还在聂玮辰舌尖弥散，缓解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乏力，却压制不住胸腔里汹涌翻涌的情愫。他慢慢放下悬着的手，撑着长椅扶手想要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软不稳，刚一站起就身形微晃。

你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出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小臂，温热的掌心再度与他肌肤相贴。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少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你看。”聂玮辰垂眸看着你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睫毛轻轻颤动，泪痕再次隐隐要翻涌上来，“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太多。”

你猛地想要收回手，他却极轻地、小心翼翼用指尖勾住了你一截袖口，力道微弱，没有半分强迫，仅仅是轻轻牵绊，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你推远。

“别躲开，就一小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哀求，骄傲的少年放下所有身段，卑微得让人心头发紧，“我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事，就让我这样靠近一点，好不好？”

盛夏热风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你的校服裙摆，也吹散了你层层叠叠筑起的心理防线。连日以来的冷战、对峙、刻意疏远，在他含泪示弱的模样下，摇摇欲坠。

你没有强行挣脱袖口的牵绊，也没有再开口说出冰冷决绝的话语，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他苍白单薄的下颌，眼底积攒的湿热再也压制不住，一层薄雾氤氲了视线。

你不肯落泪，死死咬着下唇，将眼眶里的水汽强行憋住，可微微泛红的眼尾，已经出卖了你此刻的情绪。

聂玮辰瞧见你隐忍泛红的眼眶，心头骤然一疼，松开你的袖口，不敢再牵绊你，转而抬手，指尖犹豫再三，轻轻悬在你的脸颊侧边，想要替你拂去眼底的湿意，又惶恐地停在半空。

“是我不好，总是让你为难，让你难过。”他嗓音低沉哽咽，满心愧疚，“我从前太自我，只会用偏激的方式留住你，不懂好好沟通，一次次刺伤你，是我活该被你疏远。”

“我不奢求你立刻既往不咎，那些我带给你的委屈，我会用往后所有时间慢慢弥补。你可以继续生我的气，可以依旧和我保持距离，只求你不要再彻底无视我，不要再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完全剔除。”

他重新坐回长椅，因为体虚，肩头还在细微地轻颤，一半是低血糖尚未完全恢复，一半是情绪起伏太过剧烈。他仰头望着你，半坐半站的姿态，完完全全将主动权交到你的手上。

远处有几个同学好奇地朝树荫这边张望，却碍于方才你当众护着聂玮辰的场面，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只敢远远窥探，反倒更衬得你们二人独处空间暧昧丛生。

你深呼吸数次，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抬眼看向他眼底未干的泪迹，嘴上依旧硬邦邦的，语气却已经软了大半，再也没有之前的凛冽冷漠：“我可以暂时不刻意避开你，但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之前所有的所作所为。你那些冲动偏执的毛病，要是再犯，我绝不会再管你。”

这一句松口，等同于打破了两人彻底决裂的僵局。

聂玮辰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瞬间迸发出亮色，积压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泪水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滚落，这一次不再是愧疚自责的苦涩泪水，而是失而复得的动容。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双手捂住脸颊，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不想在你面前哭得太过狼狈，可克制不住的抽泣依旧断断续续溢出。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断断续续地呢喃，声音埋在掌心之下，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一定会改，再也不会让你因为我掉眼泪。”

你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又甜又涩，拉扯感充斥全身。隔阂没有彻底消散，过往的伤痕也不会凭空消失，但是烈日之下这一场双向破防，让僵持的关系终于出现转机。

你缓步在他身侧的长椅空位坐下，和他并肩处在树荫之下，距离不远不近，维持着分寸，却不再是针锋相对的疏离。

“先把气息稳住，身体还没恢复，别情绪太过激动。”你侧头看向他，口吻依旧带着别扭，却实实在在地关心着他的状态，“等体力完全恢复，就回班级队伍，午休我去小卖部再给你买块方糖，帮你稳住血糖。”

聂玮辰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向你，狭长眼眸里盛满浓烈的爱意与感激，轻轻点头，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你的身上。

燥热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斑驳光点，嘴硬心软的包容，含泪卑微的告白，爱恨交织的拉扯，虐意未消，甜意已然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