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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知雨欲倾山

南部档案:半盏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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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四季更替,春有繁花漫野,夏有晚风蝉鸣,秋有落木归尘,冬有落雪覆庭。

张海亓小院里的植物长势愈发的好。

起因是某天张海侠来到小院,发现那些花草垂头耷脑,全都是一副缺水到马上就会一命呜呼的样子

他这才发现,其实张海亓根本就不擅长养植物,这院中唯一能看得过去眼的就是那两棵枇杷树和墙角的杂草,张海楼说的还真没错。

于是张海侠便接手了照料张海亓院子里植物的任务。

张海亓就比较纳闷了,寻思着明明自己天天都浇水,对待它们跟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怎么每天都一副要死的模样?

于是他真诚发问。

张海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天天浇水,它们还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张海亓“可你刚来一个月不到,它们又全都活过来了。”

难不成张海侠是什么花仙子?有能让花草恢复生命的能力?

张海亓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张海侠细心修剪一株月季花的枝叶。

这株月季不久前还呈现出枯萎之态,花瓣干瘪,似乎已无回天之力,然而,在张海侠这些日子里悉心照料下,它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重新焕发出勃勃绿意。

张海楼“很简单啊,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养呗。”

张海楼抢答。

张海亓抬手虚虚作势去够身侧的竹棍,张海楼瞬间噤声,麻利蜷回藤榻上闭眼装睡,半点不敢多言。

张海侠抬眸望向张海亓,唇角噙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嗓音放得温缓柔和。

张海侠“阿亓哥,养这些花草,其实和人三餐度日是同一个道理。”

张海侠“人若是饭食过量便会积食腹胀,养分摄入太多反倒负担过重,花草同理。”

张海侠“所以……”

修整完冗杂枝叶,他小心托住花盆稳稳搁在木架之上,回身时目光落回对方身上。

张海侠“不必日日频繁浇水,把控周期、适度照料,它们反倒能活得更好。”

张海亓便一副受教的模样。

但张海侠清楚,方才这番叮嘱,张海亓就算听进耳里,也未必会当真照做。

彼此心照不宣,张海亓早已知道,不消几日,他和张海楼依旧会登门造访这座小院。照料花草这件事,到头来仍是张海侠包揽下来,按时浇水,细细打理月季、修剪繁枝,一如往日。

而张海楼总爱上前凑热闹,只是每每出手皆是帮倒忙,要么失手泼洒一地水渍,要么胡乱折下花叶,一番折腾过后,免不了要挨张海亓一顿竹棍管教。

小院里时常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但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维持多久了。

终于,张海楼被外派到南洋坝隆州,期限整整三十年。

得知这个消息后,张海亓难得沉默。

张海楼“怎么了,阿亓哥?这任务多酷啊!”

张海楼天性跳脱豁达,只当是师父看重自己,愿意将棘手要务托付于他,眼底是跃跃欲试的兴致。

可张海亓心知肚明,坝隆州从来不是一个好去处,但凡被派往那处分馆执行任务的探员,自开馆以来便无一人平安归国,等同于被变相流放,九死一生。

张海琪将这份凶险差事指派给张海楼,实则早已存了将他视作弃子的心思。

张海亓“是,挺好……”

他指尖虚扶着茶杯,心神早已飘至别处,恍然失神间手肘不慎撞翻身侧茶壶,滚烫沸水尽数泼洒在他手背上。

张海侠眸光一紧,动作快得不容半分迟疑,当即攥住他被烫伤的手腕,快步拉到一旁水龙头下,拧开凉水反复冲刷降温。

张海侠“海楼!快去拿药!”

张海楼不敢耽搁分毫,转身便急匆匆奔进屋取常备药膏。

反观当事人张海亓,望着二人紧绷慌乱的模样,只觉小题大做。

张海亓“只是烫了一下而已,不会死的,不用担心。”

话落,张海侠的眼刀便飞了过来,张海亓抿了抿嘴,顺势退让。

张海亓“好好好,我撤回。”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几分违和,自己明明才是兄长,此刻反倒像是晚辈一般,被对方用眼神说教了一通。

凉水冲洗得还算及时,可手背上依旧烙出一小块灼红的印记,那片绯红衬着张海亓本就偏冷的白皙肌肤格外扎眼醒目。

张海侠小心翼翼将药膏均匀敷在那片泛红的肌肤上,确认每一处灼伤都妥善覆盖,紧绷的心才算稍稍松缓。

他并未就此松开手,仍旧攥着张海亓的手腕,目光沉沉锁在对方脸上,专注得近乎执拗,仿佛要将这人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眼底。

一旁的张海楼瞧着这过分紧绷的气氛实在别扭,抬脚便打算上前,伸手想要把张海侠的手掰开。可他才刚有所动作,张海侠便开口道。

张海侠“我会和海楼一同前往坝隆州。”

这话一出,张海亓眉头一蹙,神色当即凝重下来。相较之下张海楼的反应更为激烈,显然直到此刻才得知张海侠早已打定主意,满眼皆是错愕不解。

张海楼“什么!?你放着前程大好的海关十三行不去,非要跟着我去坝隆州,图什么?”

张海侠仿若未曾听见张海楼的质问,视线依旧落在张海亓身上。

张海侠“这件事我已经和师父说过了。”

既定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转圜余地,张海亓垂眸看向自己被对方牢牢握住的手腕,手背上还残留着药膏微凉的触感,心口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抬眼望向张海侠,清冷的眉眼敛着几分复杂。

张海亓“坝隆州不是儿戏之地,那里藏着太多未知凶险,你们二人一同踏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张海侠“是,我知道。”

张海侠“海楼性子冒失,独自前往我放不下心。”

他刻意省略了潜藏心底的另一层顾虑,此番远行,他同样放心不下身旁这位素来隐忍自持、遇事习惯独自硬扛的兄长。

张海楼在一旁挠着头,满心都是惋惜。

张海楼“虾仔,你这未免也太冲动了,我的差事我自己扛就好了啊……”

张海亓沉默片刻,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回张海侠那张坚定的面容上,眉心的褶皱缓缓舒展,他清楚张海侠一旦下定决心,便从无更改的可能,旁人规劝皆是徒劳。

张海亓“你既已经敲定,我多说无益。”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手背上那片未消的红痕,语气放轻些许。

张海亓“路途艰险,好好顾着自己,也管好海楼,别两个人在外都过得一团糟。”

张海侠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张海侠“我们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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