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供销社门口的糙汉

林晚星蹲在老李家的猪圈门口，刚给最后一头拉肚子的小猪崽打完针，衣角就被拽了拽。

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塞到她手里，奶声奶气地说：“晚星姐，我娘烤的，给你留的最大的！”

林晚星擦了擦手上的消毒水，指尖刚碰到热乎的红薯皮，就听见老李头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晚星丫头！你可真是咱们村的活菩萨！这几头猪崽要是没了你，我今年的工分都得扣光！”

说着他就塞过来一个布包，林晚星捏了捏，硬邦邦的是俩煮鸡蛋，还有两张裹得平整的糖票。

她刚要推，老李头就把脸一板：“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家猪再有事，我可不好意思找你了！你这本事，给十里八乡的牲口看病，收点东西怎么了？上次王家庄的人来请你，还特意拎了半扇猪肉呢！”

林晚星笑了笑，没再推辞。穿来这七零年代半个月，她前世学了十年的兽医手艺总算是派上了用场，一开始村里人还不信她个小姑娘能给牲口看病，现在谁家的猪牛羊有点不对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兜里揣着热乎的糖票，林晚星跟老李头道了别，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小子抱着刚捡的流浪狗往她这边跑，那小狗腿上破了个口子，看见她直摇尾巴，凑过来蹭她的裤腿。

她蹲下来给小狗清理伤口的时候，旁边路过的婶子们都笑着打趣：“你看晚星这孩子，就是招小动物喜欢，连这么怕人的小流浪狗都黏她。”

“可不是嘛，上次我家那只从来不让人碰的大公鸡，见了晚星都乖乖的。”

林晚星笑着应了几句，把小狗交给那几个小子，叮嘱了几句换药的注意事项，就往镇上的供销社走。她昨天答应了隔壁张奶奶，要给她带一斤水果糖，正好刚收了糖票，顺路就买了。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亮堂堂的，售货员看见她进来，脸上立刻堆了笑：“晚星来了？这次要啥？前两天刚到的奶糖，你要是要我给你留两斤？”

“不用了刘姐，就拿一斤水果糖就行。”林晚星把糖票递过去，刚接过来装着糖的纸包，就听见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她抬头往门口看，脸色瞬间就冷了。

门口站着个穿军绿色旧外套的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腰窄，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古铜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个军绿色的挎包，站在那像块沉实的石头。

是陆卫东。

她前世的前夫，两人当年因为一点误会闹得不可开交，离婚的时候放了狠话，这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穿来这半个月，她特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碰见他的地方，没想到还是在这撞上了。

林晚星假装没看见，拎着糖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他攥住了。

他的掌心很糙，带着薄茧，力道大得很，攥得她手腕有点疼。

“晚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不像以前跟她吵架的时候那样冲，反倒有点小心翼翼的。

林晚星挣了两下没挣开，冷着脸抬眼看他：“松手。”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了，陆卫东指尖动了动，倒是松了手，但是没让开路，堵在供销社门口，把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我等你半天了。”他把手里的挎包递过来，挎包沉甸甸的，坠得他的胳膊往下沉了沉，“这里面有糖票布票，还有上个月我攒的工业票，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个新的暖水袋吗？我托人从县里换的，都在里面。”

林晚星愣了一下。

以前的陆卫东哪里会说这种话？他们俩结婚三年，他从来没主动给过她一张票，发了工资全寄回乡下老家，家里的活全是她干，就连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他都能说一句“你矫情什么”。

现在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不需要。”林晚星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更紧，“陆卫东，我们俩已经离婚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陆卫东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点，喉结滚了滚，把挎包往她面前又递了递：“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蛋，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以后改。这些东西你拿着，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攒，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旁边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了，售货员刘姐趴在柜台上往这边瞅，眼神里满是好奇。

林晚星不想跟他在这拉拉扯扯的惹人闲话，绕开他就要走，他却伸手拦了一下，胳膊刚好碰到她手里装着水果糖的纸包，纸包一下就破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撒了一地。

林晚星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她答应了要给张奶奶的，张奶奶眼睛不好，平时就爱吃点甜的，她攒了好几天的糖票才换到的。

她蹲下来捡糖，陆卫东也跟着蹲，指尖刚碰到一颗橘子味的糖，就被她伸手打开了。

“不用你管。”林晚星捡的快，把没沾灰的糖都捡起来，剩下几颗沾了土的扔在地上，起身就要走。

陆卫东比她快一步站起来，挡在她面前，手里攥着刚才捡的那两颗糖，耳朵尖有点红，声音却比刚才更坚定：

“林晚星，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以前欠你的，我这辈子都慢慢还给你。”

他说着，把那挎包往她手里塞，林晚星刚要往回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个娇滴滴的声音：

“卫东哥！你怎么在这呀？我找你半天了！”

林晚星抬眼一看，穿得花俏的王秀莲正往这边跑，看见她站在陆卫东对面，脸色瞬间就变了，几步跑过来挽住陆卫东的胳膊，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斜着眼看林晚星：

“哟，这不是林晚星吗？你都跟卫东哥离婚了，怎么还缠着他呀？”

陆卫东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伸手就要把王秀莲的胳膊拽开，王秀莲却挽得更紧，还故意晃了晃，对着林晚星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林晚星看着陆卫东瞬间黑下来的脸，又看了看王秀莲那副宣示主权的样子，突然笑了。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身后陆卫东急得喊她的名字，她也没回头。

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她刚要拐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陆卫东居然追过来了，胳膊上还留着被王秀莲抓出来的红印子，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跑得额头上都出了汗。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刚要开口说话，林晚星就看见他身后，王秀莲举着个刚从供销社买的搪瓷缸子，红着眼往这边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