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海棠花瓣飘进听潮阁的后厨小院,苏糖蹲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脚边圆滚滚的橘猫正扒着她的裤腿喵喵叫。
橘猫是上个月苏糖在后山捡的,胖得像个小毛球,通人性得很,苏糖给它起名叫年糕,平时偷摸藏的零嘴一半都进了这小东西的肚子。
她正把手里的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就听见院门口传来重重的咳嗽声。\n
苏糖手里的糕差点掉地上,抬头就看见厨娘张婶叉着腰站在门口,脸色比锅灰还难看。
张婶苏糖!你又躲在这偷懒!前院的茶具都堆成山了也不去洗,阁主下午要待客,要是耽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苏糖哎哎哎我这就去!
苏糖赶紧把剩下的半块糕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顺手抄起脚边正叼着糕渣啃的年糕塞进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往前院跑。
听潮阁是江湖上顶有名的门派,阁主沈听潮更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长得是好看,可全阁上下没人敢多看他一眼,据说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小弟子不小心打碎了他案上的砚台,直接被发配去守后山的坟地了。
苏糖当初就是饿晕在听潮阁山门外,被好心的杂役管事捡回来打杂的,平时就干些洗杯子扫地的活,只求能混口饱饭,可不敢招惹这位活阎王。
她抱着年糕跑到前院的茶水间,推开门就看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瓷茶杯,嘴角抽了抽,刚把年糕放到地上准备挽袖子干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着那阵清清淡淡的龙涎香,苏糖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蹲到了茶桌后面。
她可不想在这时候撞见沈听潮,万一被他看见自己干活偷摸带猫,说不定也得把她发配去后山。
脚步声停在了茶水间门口,紧接着是随从的声音。
随从阁主,各门派的人已经到前厅了,要不要现在送茶过去?
沈听潮嗯。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苏糖蹲在桌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喘,怀里的年糕却突然不安分起来,扭着身子就要往外跳。
她赶紧伸手去捂猫嘴,结果手一滑,年糕直接蹦了出去,“啪”的一声撞在了旁边的茶盘上,整套青瓷茶具直接摔到地上,碎得稀烂。
空气瞬间安静了。
苏糖蹲在桌子后面,脸都白了。
沈听潮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露在外头的半个脑袋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听潮出来。
苏糖磨磨蹭蹭地从桌子后面站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脚尖都快把地上的青砖抠出个洞来。\n
脚边的年糕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蹭着沈听潮的靴筒喵喵叫,尾巴翘得老高。
苏糖阁、阁主,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茶具我赔!我这个月的月钱都不要了行不行?
沈听潮没说话,弯腰把那只不怕死的橘猫抱了起来,年糕在他怀里乖乖巧巧的,还蹭了蹭他的手腕。
他抬眼看向苏糖,目光在她沾了点桂花糕碎屑的嘴角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沈听潮你叫什么名字?
苏糖苏、苏糖。
沈听潮以后不用在后厨干活了。
苏糖心里一凉,完了,这是要把她赶出去啊?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偷摸吃那半块桂花糕,现在连饭辙都没了。
她正琢磨着等会要不要去求求张婶帮忙说两句好话,就听见沈听潮又开口了。
沈听潮从今天起,你调到我院里当差。下午各门派的人过来议事,所有接待的事,都由你负责。
苏糖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糖啊?阁主,我就是个打杂的啊,我哪会干接待的活?我连各门派的掌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沈听潮不会可以学。
他抬手逗了逗怀里的年糕,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听潮茶具是你打碎的,若是下午的接待出了差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说完就抱着年糕转身走了,留下苏糖一个人站在满地碎瓷片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旁边的随从看着她同情地摇了摇头,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名册。
随从苏姑娘,这是各门派来的人的名单和喜好,你赶紧记一记,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人就到了,阁主的脾气你也知道,可千万别出错啊。
苏糖接过那本快赶上砖头重的名册,又看了看沈听潮消失的方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叫什么事啊?她不就是摸个鱼吗?怎么就突然从打杂的变成负责接待的了?
她正蹲在地上翻名册,院门外已经传来了热闹的人声,听着动静,各门派的人已经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