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书房位于三楼的最深处,这里平时是顾震山处理家族核心事务的地方,除了定时打扫的佣人,即便是顾家的其他房头,未经允许也极少踏足。
杨娅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手里握着顾震山今早刚交给她的黄铜钥匙。老爷子昨晚在宴会上受了些气,今早却一反常态地将书房的钥匙给了她,只说了一句:“既然回来了,有些东西你该看看。”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杨娅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门而入。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她没有去动书桌上那些关于集团并购的文件,而是径直走向了靠墙的一整面博古架。根据昨晚裴妄的暗示,以及她刚才在门外观察到的细节,母亲生前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博古架的最底层,放着一排不起眼的旧书。杨娅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最终停在一本泛黄的《宋词鉴赏》上。这本书的书脊磨损程度与其他书不同,显然经常被翻阅。
她用力一抽,书本纹丝不动,反而带动了整层隔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博古架侧面的一块木板弹开了一条缝隙。
杨娅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扣住缝隙,用力拉开。
那是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盖上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兰花——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杨娅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本黑色的皮质日记本,以及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质戒指。戒指的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The Eye of Truth*(真理之眼)。
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杨娅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枚戒指上的标志,虽然被艺术化处理过,但那个“眼睛”的形状,分明就是昨晚陆辞提到的,那个地下造假集团印在赝品底座上的“残缺之眼”!
母亲……怎么会和那个造假集团有关?
杨娅感觉喉咙发干,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拿起了那本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皮已经有些开裂,纸张泛黄变脆。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母亲的字,她认得。
起初的几页,记录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关于她小时候的趣事,关于对顾家生活的适应。然而,翻到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
*“10月15日,阴。*
*阿震最近很忙,经常深夜才回来。我发现他的书房里多了一些奇怪的账本,上面记录的不是顾氏集团的生意,而是一些我看不懂的代号。‘青鸟’、‘红雀’……这些是什么?”*
*“11月3日,雨。*
*今天我无意中听到了振邦和王雅芝的争吵。他们提到了‘那批货’。振邦说如果再不处理掉,就会出事。我偷偷去看了,那些所谓的‘古董’,竟然是刚出厂的高仿工艺品!天哪,顾家竟然在做这种违法的勾当?”*
杨娅的手指紧紧捏着书页,指节泛白。果然,顾家的古董生意有问题,而且母亲早就发现了。
她继续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
*“12月20日,雪。*
*我查到了,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在背后操纵。他利用顾家的渠道,将那些赝品洗白,流向海外。阿震是被蒙在鼓里的,还是……他也参与了?我不敢想。今天我试图质问阿震,他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说这是为了家族的复兴。复兴?靠这种肮脏的手段吗?”*
*“1月10日,大雪。*
*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那个幕后主使,不仅仅是利用顾家,他的目标是整个顾氏集团!他打算在时机成熟时,切断资金链,让顾家背上巨额债务,然后低价收购。而那个代号,叫‘蝮蛇’。我必须把证据藏起来,娅娅还小,我不能让她受到牵连。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娅娅,你一定要找到这枚戒指,它是开启真相的钥匙……”*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的一页纸上,只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写下的字,力透纸背,仿佛是用尽了母亲最后的力气: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个看似最亲近的人!”**
杨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母亲当年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是因为她发现了顾家内部这条黑色的利益链,动了“蝮蛇”的蛋糕!
而裴妄……
杨娅猛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裴妄昨晚的话,与日记里的内容严丝合缝。他知道“蝮蛇”,知道造假集团,甚至知道母亲留下的线索。
他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合作,还是为了找母亲留下的证据?
那枚刻着“真理之眼”的戒指,此刻躺在杨娅的手心,冰冷刺骨。
突然,书房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大小姐,您在里面吗?”是王雅芝那个心腹佣人张妈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老爷子让您去前厅用茶,客人都到了。”
苏念念迅速将日记本和戒指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
“知道了,马上就来。”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暗格,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漠。
走廊里,张妈正端着托盘站在那里,见杨娅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小姐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是在找什么宝贝吗?”
杨娅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张妈,顾家的规矩,下人似乎不该过问主子的行踪吧?还是说,二婶没教好你?”
张妈脸色一变,讪讪地低下头:“大小姐说笑了,老奴只是随口一问。请吧。”
杨娅冷笑一声,越过她向前走去。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在找什么,那就等着吧。
这场猎杀游戏,现在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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