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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墓3%·论冤种的职业素养

吴邪私家笔记:下墓别带螺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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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后来喝多了,跟我吐槽过他头一回见裴听椿的全过程。

蓝桉坐旁边,偶尔补一刀。大部分时间没否认,在她那儿,不否认就是默认。

黑瞎子说那趟活本来轮不到他。蓝桉让他查个人,他把资料翻了一遍,觉得不就是个小厨子么,长沙巷子里一抓一大把。

蓝桉说你别轻敌。他说我什么时候轻过敌。她说你哪次没轻过。

他就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兜子干粮,脸绿得跟中毒似的。

我说你不是去调查的吗,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他说别提了,那小丫头差点没把他送走。

我说裴听椿的菜确实有水平。

他说不是水平的问题,是吃完之后,他那三天没犯的腰伤,忽然就不疼了。

我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问题大了。他吃的时候明明觉得自己是在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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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黑瞎子从长沙回来,推门进书房的时候,蓝桉正在看文件。

她没抬头,但她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螺蛳粉,比螺蛳粉复杂。酸里带焦,焦里带苦,苦里还裹着一层草药味,像谁把整个中药铺子和厨房一起点了。

她抬起头,看见黑瞎子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往沙发里一摔,仰头靠着。那姿势不像出差回来的,像从战场上爬回来的。

蓝桉“活着回来了。”

蓝桉“那是什么。”

蓝桉看着那个布袋子。

黑瞎子“你那重点观察对象的!叫什么来着……裴听椿。”

他把名字念得一字一顿,跟念某种危险品的学名似的。

黑瞎子“非塞给我的。我说不要,她说路上吃。我说我不走远路,她说那就当宵夜。我说我不吃宵夜,她说那你帮我尝个咸淡也行。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用三句话堵死所有退路。”

蓝桉放下笔。

蓝桉“你被她发现了。”

黑瞎子“没有。我跟她说我是外地来的,走错了巷子,闻着味儿进来的。”

蓝桉“闻着味儿……”

黑瞎子“怎么,这个理由不行?”

蓝桉“你觉得你长了一张会闻着味儿走错巷子的脸吗。”

黑瞎子噎了一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

黑瞎子“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她说实话。”

黑瞎子“我应该说:你好,我是黑瞎子,受蓝家继承人委托来查你有没有特殊体质,麻烦配合一下?”

蓝桉没接。黑瞎子就当她认输了,继续说。

他说他是前天下午到的长沙。那条巷子不难找,他顺着墙根走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一个端碗的姑娘追着一个老头从巷口冲过去。老头跑得比道上一些练家子还快,边跑边喊“椿子我今天真的吃过了”。姑娘追在后面喊“张大爷你早上吃的跟我这碗有什么关系”。老头说“我早上吃多了现在还没消化”。姑娘说“那你正好消消食,趁热”。

黑瞎子“那个张大爷,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差点把棋盘撞翻,头都没回。我后来跟隔壁理发店的刘婶打听,刘婶说这老头以前下棋从来下不过三盘,自从裴听椿开始研发新菜,他的运动量翻了三倍,体检指标都正常了。”

蓝桉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黑瞎子“你可以笑,我认识你这副表情,跟上次你吃螺蛳粉之前一模一样。”

蓝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黑瞎子举手投降,继续往下说。

他说那姑娘端了三碗不同的东西出门。头一碗追张大爷,张大爷跑了。第二碗追李老头,李老头推着婴儿车跑,婴儿车轮子差点冒火星。第三碗给了隔壁理发店的刘婶。刘婶没跑掉,因为她正在给人剪头,跑不了。刘婶吃完之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黑瞎子以为她在酝酿差评,结果她开口说的是:“椿子,你这汤是不是又加了那个粉?喝了胃暖和。”

蓝桉“然后呢。”

黑瞎子“然后我就进去了。”

他说他走进那家店的时候,裴听椿正蹲在灶台前面翻冰箱,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什么“野山椒好像放多了”“下次减半颗”。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喜。那个惊喜的程度,黑瞎子形容是“好像看见一只会自己走进锅里的鸡”。

黑瞎子“你见过那种表情吗。就那种……终于有人主动来送死了。”

蓝桉“你刚才已经说过类似句了。”

黑瞎子“因为那个表情太深刻了,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黑瞎子“她让我坐,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不可以随便,她菜单上有十二道菜,每一道都是她亲自研发的。我说那就来碗面。她说好嘞,转身就去揉面了。”

他说他就坐在靠门口那张桌子边等。趁她揉面的工夫,扫了一圈店里的环境。墙上挂着块手写菜牌,有一道菜被黑笔划掉了,“五行养魂汤”改成了“五行养生汤”,“魂”改成了“生”。菜牌旁边贴着张长沙晚报,日期是上个月的,内容跟做饭毫无关系。角落里摞着几个泡菜坛子,坛子盖上压了本翻烂了的菜谱,封面都掉了。

黑瞎子“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看着还行。面条是手擀的,筋道。酱是现调的,颜色也对。上面撒了把葱花,整整齐齐。我拿起筷子的时候心想,这能难吃到哪儿去。”

黑瞎子“第一口下去,还行。咸香口,有点酸,可以接受。我眉毛还在原位。第二口开始觉得不对,酸不是醋,是野山椒的汁,它开始从嗓子眼往上顶。我的眉毛开始往上走。第三口下去,咸、酸、苦、辣、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草药味,五种味道同时在嘴里炸开。我的眉毛已经进了发际线。”

蓝桉看着他,不说话。

黑瞎子“你别看我,我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她还在旁边看着,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我说还行的时候声音都劈了。”

蓝桉“然后呢。”

黑瞎子“然后第四口,最奇怪的事来了。”

黑瞎子坐直了身体,袖子往墨镜上抹了两把,这个动作他在讲故事的关键时刻总会做一次。

黑瞎子“我三天前在院子里搬花盆扭的腰,本来一直隐隐作痛,吃完那碗面之后,不疼了。”

蓝桉的手指停了。

蓝桉“你确定不是麻了。”

黑瞎子“不是麻,是通了,那种感觉就像……你浑身哪哪都不对,吃完她一碗面,忽然哪哪都对了。不是药,药有药味。也不是补品,补品有补品的味儿。她那个东西,吃的时候你觉得是在服毒,吃完之后你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五百年。”

黑瞎子往沙发上一靠。

黑瞎子“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脸是绿的了吧。我的舌头告诉我它在受刑,我的腰告诉我它在过年。两个信号同时存在,我这辈子没遇到过。”

蓝桉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蓝桉“那碗面她放了什么。”

黑瞎子“她说放了野山椒的汁、自己调的酱、还有她外婆留下的一个什么粉。我问她那粉是什么,她说不知道,外婆没告诉她名字,只说以后用得上。她从小就往菜里搁,搁了就对了,不搁就差一口气。”

黑瞎子“对了,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做饭全凭直觉,舌头知道脑子不知道。我当时以为是谦虚,现在觉得她说的是实话。”

蓝桉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个布袋子。袋子口没扎紧,能看到里面码着的干粮,一块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表皮焦黄,闻着有股麦香,混着那股说不清的草药味。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掰开。

里面是浅褐色的,能看到细碎的粉末颗粒,和面揉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面粉哪个是药粉。她端详了一会儿,把干粮放回袋子里,从茶几上抽了张湿巾擦手。

蓝桉“还有别的吗。”

黑瞎子“有。”

黑瞎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

黑瞎子“她追李老头的时候抓拍的,角度不太好,但脸清楚。”

蓝桉接过手机。

照片里的裴听椿正端着碗往前跑,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头发从发圈里跑出来好几根,嘴里大概在喊什么,嘴型是个“尝”字。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一屉包子。

蓝桉看了一眼。然后她的拇指不小心往左划了一下。前一张是模糊的灶台和一口冒着白汽的锅。再往前一张更模糊,只能看到半口锅和一个翻倒的泡菜坛子。

黑瞎子“后面没有了,就拍了两张。她发现我在拍,差点把我也拍进菜单里。”

蓝桉把手机还给他,没发表评论。

黑瞎子“怎么样,查到你要的东西了?”

蓝桉“部分。”

黑瞎子“‘部分’是什么意思。”

蓝桉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记事本。黑瞎子知道这是她要开始写东西的信号,识趣地站起来,把布袋子拎上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他。

蓝桉“那碗面,她收你钱了吗。”

黑瞎子站在门口,回头看她,墨镜都挡不住那一脸的不可置信。

黑瞎子“你问我这个?”

蓝桉“随便问问。”

黑瞎子“没收,她说我是今年第一个主动走进来的客人,免单。”

黑瞎子“我当时想跟她说,姑娘你这生意做不下去是有原因的。后来想想,算了。”

门关上了。然后过了三秒,门又开了。黑瞎子探进来半个身子,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茶几上一搁。

黑瞎子“还是放你这儿吧。”

说完又关上了。

蓝桉看着那个布袋子。然后翻开记事本,翻到折角那一页,上面是她之前写的。

她提笔,在那行字下面续写:神秘外婆留无名粉,可缓痛。食后舌痛腰愈,两感并存,无解。其人做菜全凭直觉,不知自身能力。黑瞎子吃面没死,腰好了,舌感待核实。

合上记事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书房里那股黑瞎子带回来的草药味还没有散完,上次剩下的螺蛳粉味,她自己的沉香熏香味,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她偏头看了一眼书架最下面那层。布袋子歪在那儿,旁边是两包螺蛳粉,一包开了,一包没开。再旁边是她父亲留下的老端砚。三样东西排成一排,像三个不同世界的人被强行塞进了同一部电梯。

看了两眼,伸手把布袋子的口拢了拢,免得干粮碎渣掉出来弄脏书架。然后关灯,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她又折回来,从布袋子里拿了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跟她预想的一样,确实不是药,也不是毒。但身体某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位置……大概是后腰,也可能是肩膀,轻轻地松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把那块干粮吃完。然后把剩下的半块放回布袋子里,重新拢好袋口。关灯,这次真的走了。

后来我问她,那干粮什么味。

她说还不错。

我听完差点被口水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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