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管翔站在玄关攥着手机低骂了一声：“操，真够下三滥的。”
他没站在原地演什么运筹帷幄，指尖飞快地按号码拨出去，第一通打给陈默：
“陈哥，别慌。你先带道具组清点损失，能补的连夜补，补不了的我联系市话剧团借，他们年代戏道具全。
消防的事你别管，我让张磊带法务过去对接，所有改造手续都齐全，他们挑不出大毛病。”
第二通打给张磊，语速快却不乱：“张哥，你带王律师现在往厂区赶，消防检查全程录像，所有审批文件都带上。
他们敢故意找茬，咱们就直接往市局投诉，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权力故意刁难。”
两通电话打完，他抓了车钥匙就往门外冲，刚进电梯，苏清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姑娘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却听得出来急：“管老师，我听道具组的人说厂区出事了？我现在过去帮忙吧！”
“大半夜的你别跑了，女生不安全。”
管翔按了负一楼的按键，电梯灯映在他脸上，“没多大事，我们能搞定。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
“不行，我过去还能帮忙整理东西、买个夜宵什么的。”
苏清颜很坚持，“我打车过去，二十分钟就到！”
管翔还想再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小姑娘穿鞋子的动静，他只好无奈道：“行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管翔的车停在化纤厂门口。
铁门敞着，仓库的灯亮得晃眼，远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他推门进去，就见地上散落着被划破的戏服布料，那台定制的老式摄像机壳子被砸出个坑，镜头倒是没坏，就是外壳没法用了。
道具组的几个人蹲在地上收拾，脸色都不太好看。
“都别耷拉着脸。” 管翔把外套往边上一扔，撸起袖子走过去，拿起那件被划了道大口子的中山装看了看，
“不就是几件衣服一个壳子吗？连夜赶赶就出来了。我已经联系话剧团的朋友了，他们那边有备用的年代戏服，天亮之前就能送过来。摄像机壳子找五金店订做，上午就能送过来，耽误不了开机。”
他话音刚落，陈默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
“话剧团那边回消息了，说道具都给咱们留着，凌晨四点他们派人送过来。梁冠和沈峰听说出事了，也说要过来帮忙，正往这边赶呢。”
“他俩来凑什么热闹，明天还要拍戏。” 管翔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松了点。
“人家是真心想把戏拍好。” 陈默叹了口气，
“这帮人也太损了，半夜偷偷摸摸进来搞破坏，也就这点本事了。”
“偷鸡摸狗的玩意儿。” 管翔嗤了一声，蹲下来拿起针线筐，
“别愣着了，能补的先补着，能省点时间是点。我也来，缝扣子我还是会的。”
他还真不是装样子，穿针引线手法挺熟练，以前租房住的时候衣服破了都是自己缝。
道具组的人本来还有点垂头丧气，见老板都蹲下来跟着一起补衣服，也都打起精神，手里的动作快了不少。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苏清颜打车到了。
小姑娘背着个大背包，手里还拎着两大袋夜宵，热气从袋子里透出来，混着深夜的凉气飘得很远。
“管老师，大家都饿了吧，我买了馄饨和包子，还有热豆浆。”
她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挨个给大家分，走到管翔身边的时候，特意把一碗加了辣的馄饨递过去，“我记得你爱吃辣，给你放了点辣椒油。”
管翔手里还攥着针线，指尖沾了点线毛，接过碗的时候碰到她的手，小姑娘的手凉冰冰的。
他皱了皱眉：“大半夜跑出来，冻坏了吧？那边有热水，自己倒一杯喝。”
“不冷，打车过来的。” 苏清颜摇摇头，蹲下来帮着整理戏服的扣子，
“我缝扣子也可快了，小时候我妈教过我。”
她手指纤细，穿针引线比管翔还麻利，低头的时候鬓角的碎发垂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管翔看了一眼，连忙移开目光，低头喝了口馄饨汤，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刚才的火气都散了不少。
凌晨四点多，话剧团的道具车果然到了，满满一车年代戏服和老物件，连老式暖水瓶、旧钟表都有，比他们自己准备的还全。
负责人笑着拍管翔的肩膀：“小事情，你们好好拍戏，能出好作品比什么都强。联盟那帮人横行霸道太久了，我们都盼着你们能给独立创作者争口气。”
“谢了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管翔递了根烟过去，心里也有点热。
本以为是孤军奋战，没想到愿意搭把手的人这么多。
天蒙蒙亮的时候，戏服和道具基本都归置妥当了，摄像机外壳也由五金店加急做好送了过来，除了一点熬夜的疲惫，看不出半点昨晚被破坏的痕迹。
张磊也从临时办公室走过来，打了个哈欠：“消防那边我都对接好了，所有文件都没问题。他们要是敢故意找茬，咱们直接走行政复议。
我跟区里的消防朋友也打了招呼，正常检查没问题，想搞事没那么容易。”
“辛苦张哥了。” 管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都去洗把脸，买点早餐，准备开机仪式。他们想让咱们开不了机，咱们偏要顺顺利利开机。”
他说着，顺手给大家订了早餐和咖啡，二十多个人，一共花了四千二，走剧组的备用金。支付成功的瞬间，系统音轻轻响了一下，金额不大，像凑了个早茶的热闹：
【叮！宿主消费 4200 元，触发百倍返还！】
【返还金额：420000 元，已到账宿主尾号 3679 储蓄卡，资金来源：文旅惠民消费补贴兑付。】
四十二万，刚好够给剧组发一波开机红包。
管翔笑了笑，没跟任何人提，转头就让财务准备红包，开机仪式人人有份，讨个好彩头。
上午九点，消防检查的人准时到了。
领头的队长板着脸，一进来就四处挑毛病，一会儿说安全通道堆了道具，一会儿说应急灯数量不够。
王律师跟在旁边全程录像，张磊拿着文件逐条核对，语气不卑不亢：“队长，安全通道的道具是临时放的，我们马上挪走。
应急灯的数量是按消防规范装的，这是验收报告，您可以核对，所有改造手续我们都齐全，您可以查。”
对方翻来覆去查了一个多小时，鸡蛋里挑骨头，最后也只找出两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要求三天内整改，根本达不到停工的程度。
领头的队长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法故意刁难，只能撂下句 “尽快整改”，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的车开出厂区，陈默嗤笑一声：“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就这点本事？”
“人家就是来添堵的，还能真怎么样。” 管翔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别管他们了，准备开机仪式。”
十点整，《隐秘的角落》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红毯，没有媒体，甚至连横幅都是临时做的，简单地挂在老礼堂门口。
剧组二十多个人站成两排，供桌摆着水果和香，简单却郑重。
管翔作为出品人站在中间，穿着简单的黑 T 恤，头发有点乱，却眼神明亮。
他拿起话筒，没说什么场面话，就一句：“别的不多说，咱们把戏拍好，拿出点真东西给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看。开机大吉！”
“开机大吉！”
众人齐声喊完，一起揭开摄像机上的红布，掌声响起来。梁冠和沈峰站在演员队伍里，脸上都带着期待。
他们放弃了更稳妥的资源，选择这部小成本网剧，就是想拍点真正的好东西。
第一场戏拍的是少年宫的场景，梁冠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往讲台前一站，斯文又温和，谁也看不出他内里的阴狠。
一条过，陈默在监视器后面拍着大腿喊好：“绝了！就是这个感觉！”
管翔站在边上看了会儿，演技确实到位，比预想的还贴角色。
他放下心，转身去边上的临时办公室处理公司的事，刚坐下没十分钟，保安大叔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点犹豫：“管总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大叔您说。”
“就是…… 从早上开始，我就看见厂区围墙外面总有人晃悠。”
保安大叔挠了挠头，“拿着个相机，鬼鬼祟祟的，往里面拍。我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刚才我去巡逻，又看见树后面有个人影，一闪就没了。”
管翔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偷拍？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要么是找角度拍点模糊照片，回去写通稿黑剧组违规施工、条件简陋；要么就是等着拍点素材，故意找茬。
“我知道了，大叔您辛苦。” 管翔点点头，
“您多盯着点，再看见就拍下来留证据。别跟他们起冲突，安全第一。”
“哎，好嘞。” 保安大叔应着出去了。
管翔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围墙那边看。厂区外面是一片小树林，枝叶茂密，藏几个人确实不容易发现。
风刮过树梢，叶子哗哗响，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脏东西。
他冷笑了一声。
李建国还真是不死心。
破坏道具、消防刁难、偷拍黑稿，一套接一套的。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萌发来的微信，附了个链接：
“管翔，你看，已经有自媒体发稿子了，说咱们剧组‘违规租用废弃厂区，消防不合格，置工作人员安全于不顾’，明显是提前写好的通稿。”
管翔点进去看了一眼，文章配的都是昨晚没收拾完的模糊照片，断章取义，写得煞有介事。评论区已经有水军带节奏，说 “小剧组就是不正规”“拿演员生命开玩笑”。
“意料之中。” 他回了句，“不用急着澄清，等会儿拍点现场的正规视频，发官博。顺便把消防检查的合格文件也放上去，让他们自己打脸。”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放下手机，管翔走到门口，看着片场里忙碌的人群。
灯光师在调灯，演员在对台词，场记举着打板器，一切都井井有条。
阳光穿过老礼堂的窗户，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飘着，有种鲜活的烟火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会有更多阴招，更多刁难。
但那又怎么样？
戏已经开机了，镜头已经转起来了。
好作品从来不是靠阴招就能毁掉的。
他转身往片场走，刚走两步，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是张磊打来的，语气比刚才凝重不少：“管翔，刚收到消息，联盟联合了三家主流视频平台，搞了个‘精品网剧扶持计划’，下个月集中上线十几部自制剧，档期正好跟咱们撞了。
而且…… 他们私下跟平台打了招呼，说咱们这种‘非合规小剧组’的剧，不给推荐位，也不给首页资源。”
管翔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围墙，树影晃了晃，像有人影藏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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