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还萦绕着上一世刑场上的铁锈味。
冰冷的刀刃划过脖子的痛感仿佛还嵌在骨头里,耳边最后响起的是顾晏辞居高临下的声音,说她苏晚星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三年,除了拖他后腿什么都不会,满门抄斩都是她苏家活该。
她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闺房的梨花木大床上,窗边摆着的桃花开得正好,桌上还放着她及笄时母亲送的玉簪——那玉簪上一世在苏家被抄家的时候,就碎在了顾晏辞的脚边。
院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贴身丫鬟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
春桃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来了!还带着圣旨呢!
苏晚星指尖顿了顿。
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天,顾晏辞亲自来苏府下订亲的圣旨,她当时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要嫁给心心念念的人,拼尽全力把苏家所有的资源都捧到他面前,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帮他坐稳那把龙椅,到最后却换了个谋逆的罪名,全族三百余口,无一生还。
她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捞过一件半旧的素色裙子套上,头发也只松松挽了个发髻,连支钗子都没插,素着张脸就往门外走。
春桃看得都懵了,连忙追上去。
春桃小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啊?今天太子殿下来下旨,你不是特意做了新的石榴裙吗?
苏晚星穿那么好看干什么?浪费。
春桃还没反应过来,苏晚星已经走到了前院。
顾晏辞穿着一身玄色锦袍,站在院中央,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和上一世那个坐在龙椅上冷漠看着她掉脑袋的人慢慢重合。看见她出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晏辞苏晚星,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苏晚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掀。
苏晚星太子殿下有事说事,我昨儿个落了水,身子不太舒服,站不住。
顾晏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前苏晚星看见他,哪次不是眼睛发亮,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今天居然是这副态度?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冷着脸展开圣旨。
顾晏辞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之女苏晚星,温良淑慎,克娴于礼,适婚龄,与太子晏辞甚合,特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
苏家父母站在旁边,脸上都带着笑意,正要接旨,就听见苏晚星打了个哈欠。
苏晚星太子殿下,这圣旨,我能不接吗?
满院的人都傻了。
苏太傅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拉她的袖子。
苏太傅晚星!你胡说什么呢!快接旨谢恩!
顾晏辞的脸彻底黑了,手里的圣旨都捏得发皱。他盯着苏晚星,语气里压着怒火。
顾晏辞苏晚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晚星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又坦荡,半点没有以前的爱慕痴迷,反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晚星我知道啊,我性子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骑射女红更是一窍不通,别人都说我是个草包废柴,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您啊?我要是嫁过去,还不得给您丢脸?
她顿了顿,对着顾晏辞弯了弯眼睛,说出的话差点把他气个仰倒。
苏晚星要不殿下您跟皇上说说,把这婚退了呗?反正您也不喜欢我,强扭的瓜不甜,对吧?
顾晏辞盯着她看了半天,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他以前只觉得苏晚星虽然蠢了点,好歹对他一片痴心,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冷笑一声。
顾晏辞好,很好。苏晚星,你别后悔。
苏晚星我后悔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晚星说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
苏晚星哦对了,退亲的事麻烦殿下快点办啊,我最近事情多,没空跟你耗。
顾晏辞气得胸口都疼,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甩过脸子。他狠狠瞪了苏晚星一眼,袖子一甩,连圣旨都没留下,转身就走。
苏太傅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急得直跺脚。
苏太傅你啊你!你是不是被水灌糊涂了!那可是太子!多少人挤破头想嫁的人!你怎么能说退亲就退亲!
苏晚星放下茶杯,看着院门口顾晏辞消失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嫁给他?
上一世的债,她还没算呢。
她正打算跟父亲解释,就听见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人,居然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七王爷顾景渊。
顾景渊一身月白锦袍,摇着扇子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晚星身上,嘴角噙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顾景渊苏小姐好魄力啊,刚把太子的婚退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本王?本王就喜欢草包废柴。
苏晚星愣了一下。
上一世顾景渊是顾晏辞最大的对手,最后死在了顾晏辞手里,她跟他几乎没打过交道,怎么今天突然找上门来了?
她还没说话,就看见刚才走了的顾晏辞去而复返,站在顾景渊身后,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眼神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