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院角海棠的香往后厨飘,苏晚蹲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怀里抱了半碟刚蒸好的桂花糕,咬一口甜得眯起眼。后厨的张婶子正擦盘子,瞅她这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直乐,压低声音提醒。
张婶你可悠着点,咱们阁主最见不得下人偷闲,前儿个刚把在前廊打盹的小杂役撵去扫了半个月茅房。
苏晚嗨,怕什么,阁主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盯着我一个小跑堂?
苏晚叼着糕块满不在乎,三年前她把休书甩到陆沉砚桌上的时候,他脸黑得能滴墨,估计现在早就忘了她长什么样。她特意换了粗布衣裙,脸上还扑了点灶灰遮原先的胎记,化名阿晚混进听潮阁,就想找个管吃管住的地方摸鱼,怎么可能那么倒霉撞上他。
刚说完这话,后厨的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玄色衣摆先映入眼帘,金线绣的听潮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陆沉砚一身常服站在门口,眉眼冷得像结了冰,身后跟着的管事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晚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啪嗒”掉在碟子里,灶灰都差点蹭到眼睛上,赶紧猫着腰往张婶子身后躲,心里把刚才乱立flag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陆沉砚方才是谁说,我没空盯跑堂?
声音冷清清的,扫过后厨所有人,张婶子腿都软了,苏晚缩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她哪能想到陆沉砚放着前厅的贵客不招待,跑到后厨来巡查?
见没人应声,陆沉砚的目光扫过来,精准落在张婶子身后那个缩得像鹌鹑的身影上,指尖在身侧轻轻敲了敲。
陆沉砚出来。
苏晚磨磨蹭蹭地挪出来,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鞋面的补丁装老实,指尖都攥出了汗。
苏晚阁、阁主大人,小的刚才是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
陆沉砚哦?抬起头来。
苏晚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硬着头皮抬头,还故意挤了个傻兮兮的笑,就怕他认出自己。谁知道陆沉砚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天,没什么表情,反倒目光落在她手边那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
陆沉砚后厨刚蒸的糕,是给前厅客人备的,你倒是先吃上了。
苏晚我、我就是尝尝熟没熟!怕给客人吃坏肚子!
苏晚急着辩解,没留神嘴里还叼着点糕渣,说话的时候渣子掉出来,落在陆沉砚的玄色衣摆上。
身后的管事倒抽一口凉气,苏晚自己也僵住了。
完了,这下别说摸鱼,搞不好要被撵去扫茅房,再严重点说不定要被扔出听潮阁,她上个月刚交了欠外面的酒钱,手里半分积蓄都没有,出去就得喝西北风。
她正绞尽脑汁想怎么赔罪,就听见陆沉砚淡淡地开了口。
陆沉砚罚你把今日后厨所有的盘子都洗了,再把前院的海棠落蕊扫干净,日落之前做不完,这个月的月钱扣半。
苏晚啊?
苏晚傻了,她还以为至少要被打一顿板子,居然只是洗盘子扫院子?
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沉砚已经转身走了,竹帘晃得哗哗响,管事跟在后面路过她的时候,还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这丫头撞大运了,搁别人身上哪能这么轻罚。
苏晚站在原地摸了摸脸,难道她这易容术真这么厉害,陆沉砚半点没认出来?
她撇撇嘴,撸起袖子准备去洗盘子,刚走到水槽边,就见刚才跟着陆沉砚走的小童子跑回来,手里拎着个食盒,往她手里一塞。
小童子阁主说,你既然爱吃桂花糕,这一碟赏你了,洗盘子的时候别偷吃客人的东西,再被抓,就不止扣月钱了。
苏晚抱着还热乎的食盒,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三年前陆沉砚连她多吃一块玫瑰酥都要皱着眉说她吃相难看,现在居然会主动给她送糕?
她狐疑地打开食盒,里面除了一碟桂花糕,居然还有一块她以前最爱吃的枣泥酥,酥皮上还印着个小小的“晚”字,跟三年前府里糕点师傅做的记号一模一样。
苏晚手里的枣泥酥“咔哒”一声被捏碎了。
后厨的门又被风吹开一条缝,她抬头望出去,正好撞见前院廊下站着的陆沉砚,他明明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目光却准确地朝她这个方向扫过来,嘴角似乎还极淡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