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再次睁开眼时,鳞渊境的天色依旧是白露离开时的模样,碧蓝如洗,没有半分变化。他猜,至少已经过去了一整天的时光。
之前的相遇,一切都像一场短暂又虚幻的梦。
可丹枫是谁?
是骄傲了一生的持明龙尊。
他说见到了,那便是真的见到了。
身上的剧痛稍稍减轻了些许,应该是部分伤口勉强结了痂。他身具丰饶之力,伤口却迟迟无法愈合,究其缘由,不过是体内不朽的力量一直在与丰饶之力相互撕扯——说是撕扯,实则是不朽之力在单方面压制着丰饶。
倒是体内的巡猎之力,异常安分。
怕是不朽之力也怕彻底将宿主耗死,才暂且收敛了几分,勉强让他的伤口愈合了些许。
向来有洁癖的龙尊,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污,青袍早已被鲜血染得发黑,斑驳一片,脏得让他难以忍受,心底的洁癖瞬间犯了,恨不能立刻脱下这身衣服,狠狠甩在那些龙师的脸上。
脏死了。
这个举动或许毫无杀伤力,却足够恶心人。
尤其是恶心那些道貌岸然的龙师。
可惜,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根本做不到。
他一脸嫌恶地别开脸,干脆眼不见为净,像一具失去生机的躯体般,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仰头望着鳞渊境的天空。
碧蓝澄澈,干净得不像话。
可脚下,却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丹枫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鳞渊境,遭受了多少次劫难?
倏忽之战,饮月之乱……
如今破成这般模样,倒也算是“正常”。
可望着那些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龙鳞石雕,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选择暂时性遗忘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智。
他的青眸,渐渐染上了浓烈的猩红。
“呦,小龙尊这是怎么了?动怒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骤然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前骤然压下一片阴影,彻底遮蔽了头顶的日光。
丹枫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透明身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气,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
鳞渊境门口的石像,雕的正是此人——持明族第九十任龙尊,雨别。
也是历代龙尊中,最为“阴”的一位。
要说丹枫为何会认识他……
持明龙尊转生之后,历任前任龙尊会入梦教导,直至继任者成为合格的龙尊。
他们管这叫传承。
而丹枫,入梦教导他的,并非上一任龙尊,而是前前前前前……往前数了几代的雨别。
雨别笑眯眯地飘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不理我?许久不见,就这般冷淡了?”
丹枫依旧沉默。
一个略微疯癫的龙尊,不想搭理一个纯粹的神经病,再正常不过。
丹枫心底清楚,雨别绝对是历代龙尊中脑子最不正常的一个,(哪怕他从未见过那所谓的历任龙尊。)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掰掉了刚冒出头的一截银杏枝干,语气平静无波:“你居然还活着。”
潜意思:你怎么还没死。
雨别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笑容依旧:“久别重逢,你的第一句话就伤透了我的心,像是有一支利箭狠狠插进了我的心脏啊!”
丹枫只觉得耳边像飞进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烦不胜烦。他忍无可忍,用尽浑身积攒的力气,抬手一巴掌呼了过去。
自然是打了个空。
毕竟雨别只是一缕残魂,并无实体。
剧烈的动作扯动了伤口,丹枫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后,点点血梅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雨别就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他稍稍平复,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好弱。”
“咳咳。”丹枫一时不察,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色更加苍白。
雨别看热闹不嫌事大,笑意更浓:“怎么?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