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泼脏水

重阳峰后山的晒药场飘着浓重的艾草味，地上摊着的半干朱果被来人一脚踩得稀烂。

苏清晚蹲在竹筐边捡药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沾着晒得发烫的药草屑。

张翠哟，还在这捡破烂呢？我们掌门炼洗髓丹缺三百年份的冰莲，我记得你昨天去库房领过一份？赶紧交出来。

穿青绿色外门弟子服的张翠叉着腰，身后跟着两个同屋的师妹，眼神落在苏清晚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上，满是轻蔑。

苏清晚慢慢站起身，指尖的药屑抖落在地上，眼尾的淡红胎记在阳光下浅得几乎看不见。

苏清晚昨天领的冰莲已经送去丹堂了，账册上有登记，你可以去查。

张翠查什么查？丹堂说根本没收到！我看就是你这种没灵根的杂役偷了去换钱了，你这种穷酸货，这辈子都摸不着这么贵重的灵药，肯定是见财起意！

张翠上前一步就去推苏清晚的肩膀，指尖的灵气带着淬了毒的锐感，摆明了是要故意伤她。

苏清晚侧身躲开，张翠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到身后的竹筐，半筐晒好的三七撒了一地，混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张翠你还敢躲？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你不把冰莲交出来，我就把你按在这药堆里，让你把这些烂药都吃下去！

旁边两个师妹立刻上前架住苏清晚的胳膊，冰凉的灵气锁了她的腕脉，故意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掐得她胳膊上立刻浮起青紫的印子。

苏清晚没反抗，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红。

她隐去七血瞳和身份在这清玄宗待了三年，平日只敢用最基础的治愈术，连重话都没跟人说过几句，整个外门都知道这个叫苏清晚的杂役是个随便捏的软柿子。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引来追杀，要不是能天天看到那个人，她哪用受这种委屈。

张翠哑巴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会点三脚猫的治愈术就能在这混，你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给我们外门弟子提鞋都不配！

张翠扬手就要扇苏清晚的脸，风刚刮到苏清晚脸颊边，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穿丹堂服饰的弟子跑得满头大汗，路过晒药场的时候喊了一嗓子。

丹堂弟子不好了！万妖谷那帮人打过来了！掌门带着七位峰主去边境拦着，听说、听说沈峰主中了妖族的噬魂咒，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

苏清晚猛地抬头，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沈寂？

那个昨天晚上还偷偷溜到杂役房，给她带了一包她爱吃的桂花糕，笑着说等这次边境事了就跟宗门坦白要娶她的沈寂？

架着她的两个师妹也松了手，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师妹甲沈峰主可是我们七峰里最年轻的剑修啊！怎么会中噬魂咒？那咒不是无解吗？

师妹乙还能怎么着，肯定是万妖谷那帮人使阴招呗，我听说这次妖族来了好几个大妖，设了十二道天罗禁，咱们宗门的长老都破不开。

张翠也顾不上找苏清晚的麻烦了，兴奋得脸都红了。

张翠活该！谁让他以前总不给我们掌门面子，我看他死了才好，到时候掌门肯定能把重阳峰也攥在手里，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能跟着沾光。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

苏清晚站在原地，垂着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的时候，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浓稠的血红色，眼尾的淡红胎记亮得刺眼，周身翻涌的剑气差点掀翻了整个晒药场的竹筐。

张翠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药泥。

张翠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外门的执法队马上就来了！

苏清晚没理她，指尖一翻，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出现在她手里。那剑是她三年前刚进宗门的时候，在废弃的兵器库里捡的，平时连劈柴都费劲，此刻被她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寒芒四射的剑身。

苏清晚噬魂咒，十二道天罗禁是吧。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冻入骨髓的冷。

下一秒，她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朝着宗门边境的方向掠了过去，路过的护山大阵被她的剑气一碰，直接碎成了无数光点。

张翠瘫坐在地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牙齿都在打颤。

张翠那、那是沈峰主的速度才能达到的破空境？她一个杂役怎么会……

晒药场另一边的老槐树后面，执法院的长老握着传讯符的手都在抖，看着苏清晚消失的方向，差点把传讯符捏碎。

他刚才没看错吧？

那个软绵得连杀鸡都不敢的杂役丫头，刚才拔剑的时候，身上的剑压，比七个峰主加起来都恐怖。

而此刻的边境战场上，沈寂躺在担架上，脸色青紫，嘴唇已经开始发黑，身边的长老们看着空中悬浮的十二道闪着黑光的禁制，急得满头是汗，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禁制后面的妖将站在云端，笑得猖狂。

妖将你们清玄宗不是号称剑道第一吗？怎么连我这十二道天罗禁都破不开？我告诉你们，再过半个时辰，沈寂的魂魄就会被噬魂咒啃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我看你们拿什么跟我们万妖谷斗！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剑鸣。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只见穿灰布杂役服的姑娘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一步一步踏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剑气割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她的瞳孔红得像浸了血，视线落在担架上脸色青紫的沈寂身上，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

苏清晚敢动我的人，你们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