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生

九月的临城，秋老虎赖着不走。

临川中学的空调老旧，吱呀转了一早上，吹出来的风半凉半热。

高三（1）班全班闹哄哄的，早读课刚结束，没人看书，全在唠嗑。

江霁趴在桌子上，单手撑脸，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

同桌陈宇戳了戳他胳膊：“霁哥，这周摸底考，你稳第一又是板上钉钉的事吧？连续八次年级第一，你是不是已经被学校封神了？”

江霁抬眼，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散：“别捧，容易摔。万一这次翻车，我丢不起这人。”

他成绩好，但从不端学霸架子。上课偶尔走神，作业偶尔摸鱼，打球逃课样样沾边，偏偏每次考试断层第一。

全班都习惯了，江霁就是天生吃学习这碗饭的。

班主任老周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点，说个事。咱们班今天新来一位转校生，从省外重点转过来的，成绩顶尖，以后就是咱们班的同学，大家多照顾。”

话音落下，全班瞬间抬头，齐刷刷看向门口。

江霁也直起身，随意扫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身形高挑，站姿笔直，背挺得很直，像常年刻意绷着。校服穿得规整，领口扣得严实，没有一点褶皱。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深邃，睫毛偏长，眼神极淡，没什么情绪，扫过全班的时候，冷冰冰的，不带半点温度。

他不笑，也不打招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气场冷得离谱。

班里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小声哗然。

“长得也太绝了吧？”

“就是气场好冷，看着不好相处。”

“又是学霸？这下霁哥有对手了？”

老周笑着开口：“来，自我介绍一下。”

少年往前走半步，声音清冷，语速很慢，字少得可怜。

“庄晏。”

没多余的话，说完就闭了嘴。

简短到离谱。

空气尴尬两秒，老周打圆场：“庄晏同学之前在省重点，年级排名稳居前三，各科均衡，数理化尤其拔尖。以后在咱们班好好学习，和大家互帮互助。”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看向江霁。

互帮互助=精准对标江霁。

江霁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他临川第一的宝座，霸占整整两年，终于来个能打的？

老周扫视教室：“剩下的座位不多了，最后一排靠窗，江霁旁边的空位，庄晏你坐那里。”

全班视线瞬间聚焦。

江霁旁边的位置，是班里唯一的空位。

陈宇偷偷凑过来：“完了霁哥，高冷学霸贴脸对线，你以后摸鱼要被监视了。”

江霁没说话，看着那个叫庄晏的少年拎着黑色书包，一步步走过来。

少年走路很轻，没有一点声响。走到桌边，弯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全程沉默，不看旁人，落座的第一秒，直接拿出课本摊开，低头看书，彻底隔绝外界。

冷漠得像是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

江霁看得稀奇。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爱说话的高中生。

开学第一节课，数学测验。

卷子发下来，难度偏高，是高三摸底压轴卷。

班里大半人拿到卷子都皱眉叹气，埋头苦算。

江霁扫了一遍题型，心里有数，慢悠悠提笔做题。

他做题快，但习惯边做边摸鱼，写两笔停一下，晃晃笔看看窗外。

余光里，旁边的庄晏全程一动不动，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速度快得吓人。

全程不抬头，不分心，不犹豫，下笔干脆利落。

江霁微微侧目看了两眼。

有点东西。

四十分钟，江霁做完卷子，随手检查。

旁边的庄晏，已经停笔了。

全程四十分钟，零停顿，直接写完。

江霁心里掂量了一下，这速度，比他还快一点。

下课收卷。

当天中午，成绩直接批改出炉。

数学课代表拿着排名表冲进教室，嗓门极大：“兄弟们！新鲜出炉的摸底考排名！惊天大反转！”

全班瞬间围上去。

“我看看我看看！霁哥第一稳了吧？”

“别喊了别喊了，我看见了！”

人群炸开。

“卧槽！庄晏第一！总分超了江霁两分！”

江霁正靠着窗台喝水，闻言动作一顿。

两分。

精准压他一头。

他转头看向旁边依旧低头刷题、面无表情的少年，乐了。

行。

空降学霸，属实有点东西。

庄晏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喧闹，对自己超了年级第一这件事，毫无波澜，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刷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霁走过去，单手搭在他桌边，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戏谑：“同学，可以啊。刚来就抢我第一？不给原主留面子？”

庄晏终于抬头。

清冷的眸子看向他，没情绪，没笑意。

淡淡两个字：“碰巧。”

说完，低头继续做题，拒绝交流。

冷漠，干脆，疏离。

江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暗道。

这新同桌，是真的冷。

但也，真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