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凤寻才艰难地从枕头里抬起头。
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涩得发疼。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感冒了?”
凤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只有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凤寻看着镜子,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请假,而是——
今天要见花颐。
昨晚的约定还历历在目:七点半,楼下见。
她咬了咬牙,翻出感冒药吞了两粒,灌了一大杯温水,又找了一个口罩给自己戴上,最后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下脸。
“没事的,”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只是小感冒,扛一扛就过去了。”
七点二十,凤寻准时站在了楼下。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缩了缩脖子。风吹过来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额头的温度却更高了。
七点二十五,花颐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松松垮垮的领带,还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远远地就冲凤寻招手:“早啊!”
凤寻挥了挥手,想笑,却发现嘴角有点僵硬。
“等很久了?”花颐跑到她面前,把其中一个塑料袋递过来,“给,早餐。”
凤寻接过袋子,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和一杯豆浆。
“谢谢。”凤寻的声音有些哑,她赶紧清了清嗓子。
花颐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凤寻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昨晚……可能吹了点风。”
花颐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
凤寻心里发虚,看到了花颐脖子上的领带,眼睛一亮说道,
“要不我帮你系一下你的领带吧”
“好呀”花颐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风寻心中松一口气,往花颐身边靠近了几步,在系领带的过程中,手指不时触碰到花颐的下巴与脖子,带起指尖的片片滚烫。
花颐一直盯着凤寻的动作。
等凤寻弄完时,她感到脸似乎更烫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烧的更厉害了。
“走吧,”花颐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快迟到了。”
车棚离学校的距离很短,但凤寻走得格外艰难。
每走一步,脑袋都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花颐的步伐,不敢落后半步。
“你慢点。”
花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凤寻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
“我……我没事。”凤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
花颐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下一秒,她忽然伸手。
“你干什么——”凤寻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花颐按住了肩膀。
花颐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凤寻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么烫!”花颐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凤寻别过脸,小声辩解:“没事,就是有点低烧,吃了药就好了……”
“吃了药还烧成这样?”花颐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走,去医务室。”
“不行!”凤寻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今天要小测,我不能缺席……”
“小测重要还是命重要?”花颐甩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胳膊,“跟我走。”
“我不去!”凤寻挣扎起来,眼眶都红了,“我真的没事,你别管我了!”
她不想让花颐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本就因为快迟到路边已经没有人在路上了,花颐干脆一把将她按在路边的墙上。
凤寻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花颐的眼神里带着怒气,还有一丝凤寻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多管闲事?”花颐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我送你回家、给你买早餐、现在要带你去医务室,都是在给你添麻烦?”
“不是……”凤寻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耽误我?”花颐气笑了,“凤寻,你是不是傻?”
她松开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受。”
凤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花颐的眼睛。
“走吧,”花颐重新拉住她的手,这次动作轻了很多,“医务室就在学校旁边,很快的。”
凤寻没再反抗,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花颐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手腕时,温度顺着皮肤传到心里,让她原本冰冷的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医务室的医生给凤寻量了体温,38.7度。
“急性感冒,”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输液吧,好得快。”
凤寻下意识地看向花颐。
花颐点了点头:“听医生的。”
输液的时候,凤寻坐在椅子上,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里。
花颐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凤寻有些不安,偷偷看她。
花颐的侧脸很冷,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那个……”凤寻小声开口,“谢谢你。”
花颐没理她。
凤寻咬了咬嘴唇,又小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花颐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说,“生病了就要说,知道吗?”
凤寻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去学校找老师请假,你先乖乖呆着”
说完花颐还安抚性的揉了一下凤寻的头
等凤寻反应过来的时候,花颐已经走远了,她望着花颐的背影,温度好像升高了。
殊不知在凤寻看不到的角落里,花颐的耳尖悄悄漫上了一抹粉色,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指尖。
输完液已经是中午了。
花颐扶着凤寻走出医务室,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饿不饿?”花颐问。
凤寻点了点头。
“走,带你去吃饭。”
花颐没带她去食堂,而是拉着她走出了校门,去了旁边的一家小餐馆。
“坐这儿。”花颐让凤寻在窗边的座位上坐下,自己去点餐。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这个托盘里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旁边还放着一瓶热牛奶。
“吃吧,”花颐把馄饨推到她面前,“医生说你没什么胃口,吃点清淡的。”
凤寻看着那碗馄饨,又看了看花颐,眼眶忽然又红了。
“怎么了?”花颐皱眉,“不好吃?”
“不是,”凤寻摇了摇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馄饨,“很好吃。”
馄饨的味道很鲜,汤也很热,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花颐没吃馄饨,只是坐在她对面,喝着那杯热牛奶。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凤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感冒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她能和她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午饭。
“看什么呢?”花颐忽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凤寻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没、没什么。”
转而又犹豫的问道,“花颐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花颐笑着说
凤寻想了想,又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递到花颐的嘴边,说:“多少吃一点吧,毕竟你为了陪我也一上午没吃饭了”
刚出锅不久的馄饨,一个个圆溜溜胖鼓鼓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不知怎地花颐鬼使神差的身体往前倾,一口吃掉了这个馄饨。
吃完之后评价了一句说“很好吃”,顺手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凤寻看着她的动作,脸似乎又烧得滚烫,赶忙低下了头去。
花颐挑了挑眉,看着凤寻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喝了,补充蛋白质。” 说完后又补了一句,“礼尚往来。”
凤寻看着那杯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牛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和昨晚那杯关东煮的温度一样,暖得她心口发烫。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转而又烫手般的放回了花颐旁边。
花颐默默看着,没说话,只是默默又拿了过来低头喝
凤寻回忆就刚才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这或许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
因为这是花颐买的。
还因为这是她和她一起喝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很轻,小餐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凤寻看着对面的花颐,看着她低头喝牛奶的样子,看着她偶尔抬头看自己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哪怕生病,哪怕难受,只要有她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吃完了吗?”花颐问。
凤寻点了点头。
“走,回学校。”花颐站起身,顺手拿起她的外套,“下午的课能撑住吗?”
“能。”凤寻坚定地点了点头。
花颐皱了皱眉。
“那就好”她说,“要是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
凤寻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出便利店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那是比感冒更难受,却也更甜蜜的东西。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好像降下来了一些。
但心跳,却好像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