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怀瑾图书馆。
天已经全黑了，整栋建筑内部只有施工照明灯惨白的光。工人们大多下班了，只剩下少数几个在做夜间加固。
沈清枝踩着高跟鞋，匆匆走向二楼的会议室。陆星辞说八点开会，她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不想再给他任何刁难自己的机会。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刚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头顶的灯管“滋啦”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整栋楼的电闸似乎跳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喂？有人吗？”沈清枝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微弱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块地方。楼梯间里阴冷潮湿，风吹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沈清枝从小就怕黑，尤其是这种老旧的建筑。她扶着扶手，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
“啪嗒。”
不知哪里掉下来一块碎石灰，砸在台阶上。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脱手。
“谁？”她声音发颤。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突然，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沈清枝尖叫一声，本能地挣扎。
“是我。”低沉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怕。”
是陆星辞。
那一瞬间，狂跳的心脏像是找到了锚点，奇迹般地稳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亮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穿着一件深色冲锋衣，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枝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语气不太好。
“来开会。”陆星辞松开她的手腕，手电筒的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怕黑还敢一个人走楼梯？”
“我哪知道会停电！”沈清枝没好气地反驳，却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在黑暗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电工去抢修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陆星辞把手电筒递给她，“拿着。”
“那你呢？”
“我带你上去。”
他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黑暗。沈清枝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被手电筒的光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楼梯很窄，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响。
走到楼梯转角平台时，陆星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清枝差点撞上他的背。
“看那边。”他抬起下巴，示意窗外。
沈清枝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窗外，不知何时停了电，整座城市的灯光却亮了起来。万家灯火，像坠落的星河，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而在这个转角的窗台上，竟然放着一盏小小的、生锈的煤油灯。
“这是……”沈清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当年，我也在这里放过一盏灯。”陆星辞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那时候我每天熬夜画图，这里总是黑漆漆的。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把这里修好，就让光一直亮着。”
沈清枝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他说起这些。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陆星辞，原来也曾在这个角落里，渴望着光明。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辛苦？”她轻声问。
陆星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天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打工。有时候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就靠在墙上，看着这盏灯。”
他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恰好照在他侧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温柔。
“那时候我就想，”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把这些都熬过去，我就回来，在这个楼梯间里，重新给你亮一盏灯。”
沈清枝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不是忘记了。
他只是把思念，都砌进了这座建筑里。
“陆星辞，”她哽咽着，轻声骂道，“你真是个混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但我是你的混蛋。”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突然亮了。
昏黄的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
两人暴露在灯光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陆星辞率先移开了视线，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走吧，开会要迟到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步伐依旧稳健。
沈清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这七年的时光，并没有把他变成一座冰山。
他只是把自己烧成了灰烬，只为在这一刻，重新照亮她的世界。
楼梯间的光，亮了。
她心里的那盏灯，也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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