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冻土·第三章 冷血稚鬼
灰雾如浑浊的潮水疯狂暴涨，翻滚着吞噬周遭最后一点微光。断壁残垣在浓雾里扭曲成狰狞的黑影，远处畸变体的嘶吼近在耳畔，黏腻又狂暴，像是成群的恶鬼正在极速奔袭此地。
碎石还在顺着方才砸落的水泥断板簌簌滑落，漫天尘土混在雾里，呛人刺骨。
刀疤男人握着淬毒短刃，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前逼近，眼底是末世里最熟稔的贪婪与残忍。他吃定了林野身处绝境，身后是合围的雾潮怪物，身前是他和那个看似稚嫩、实则阴毒的小女孩，进退皆是死局。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蠢货。”
刀疤男嗤笑出声，刀疤随着嘴角的咧开愈发狰狞，“有点本事，心存善念，还敢独闯核心废墟。可惜，末世三年，心软的好人，早就死绝了。”
他手腕微抖，幽蓝的短刃在灰雾里划出一道冷光，毒液附着的刃身微微发亮，只需擦破一点皮肉，便能让人瞬间麻痹失力，任人宰割。
一旁的小女孩已然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可怜。
她静静站在夹缝门口，小小的身子笔直僵硬，苍白的小脸没有任何孩童的鲜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空洞死寂，死死锁定着林野的所有动作。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只剩旁观猎物挣扎的漠然，仿佛即将上演的厮杀，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
林野脊背微绷，双脚稳稳扎在碎石地面，将消防斧横挡在身前。
斧刃的血迹早已被冰冷的雾风吹干，凝作暗沉的墨绿。他没有慌乱逃窜，也没有多余的对峙废话，眼底的温度彻底清零，只剩下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的冷静与凛冽。
他清楚当下的局势。
雾潮来袭，声波扩散极快，一旦缠斗动静过大，不消半分钟，周遭游荡的畸变体就会被尽数吸引过来。到时候，不用这两人动手，三方畸变体合围，所有人都得葬身此地。
刀疤男显然也深谙这个规则，所以他没有贸然大开大合进攻，只想速战速决，以最小的动静斩杀猎物。
“受死！”
低喝声未落，刀疤男身形骤然窜出。
他的速度极快，是常年靠猎杀掠夺活下来的狠人，动作刁钻阴狠，短刃贴着地面突袭，避开消防斧的正面防御，直刺林野的腰腹软肋。
这是最阴毒的杀招，专挑人体防御死角，一击得手便能彻底废人战力。
周遭的灰雾被他的动作带起漩涡，冷风扑面。
林野瞳孔微缩，身体的肌肉记忆早已快过思维。
脚下碎石骤然崩裂，他身形猛地侧旋，精准避开致命一刺。幽蓝短刃擦着衣料划过，瞬间割裂厚重的防风外套，刃风里带着淡淡的腥甜毒气，堪堪擦肩而过。
就在侧身的瞬间，林野手中的消防斧顺势下劈，力道沉猛，带着破风的巨响横扫而出！
哐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雾浪震颤，细碎的火星在昏暗的雾色里一闪而逝。
刀疤男仓促抬刃格挡，双臂瞬间被巨力震得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三步，踩得脚下碎石咯吱作响。
他脸上的轻蔑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讶异。
“力气不小。”
他低声冷喝，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独行拾荒者，竟然有着如此强悍的近身搏杀力道和反应速度。
而就在两人缠斗的瞬息——
一直静默旁观的小女孩，动了。
她没有冲上来厮杀，小小的身子微微侧身，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的断墙缝隙。下一秒，数块松散的碎石精准朝着林野落脚的脚踝滚落，角度刁钻至极。
不是巧合。
她在精准预判！
预判林野的闪避路线，预判他的重心落点，用最不起眼的碎石干扰、锁死他的走位！
林野心头微凛。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个孩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大人操控的傀儡诱饵，这是一个亲手布置陷阱、深谙人心、精通缠斗辅助的稚鬼。
数年的狩猎陷阱，无数次诱杀路人，早就让这个孩子的心底没有半分童真，只剩下冷血的算计和杀戮本能。
脚踝碎石滚落的瞬间，林野重心微晃。
就是这分毫的破绽！
刀疤男眼中凶光大盛，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再度暴冲，短刃高高扬起，带着幽蓝的毒光，直劈林野脖颈大动脉！
死局瞬至！
雾风呼啸，杀机彻骨。
夹缝旁的小女孩静静看着这一幕，稚嫩的脸庞毫无波澜，眼底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期待，期待鲜血溅出，期待猎物倒地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林野眼底寒光暴涨。
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拧转腰腹，放弃了防御退路，以伤换命！
左肩刻意错开寸许，任由短刃划破皮肉，刺骨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冰凉的毒液顺着伤口飞速渗入血脉，肩头瞬间传来阵阵麻木酸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消防斧舍弃横扫，猛然前捅！
沉重的斧头顶着呼啸冷风，直直顶向刀疤男的胸口！
疯狂，决绝，不留后路。
刀疤男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以毒伤换搏命，一时间进退两难。撤刃闪避，便能保平安，但错失绝杀；硬拼下去，两败俱伤！
他惜命，不敢赌。
仓促之间，刀疤男只能收刀后撤，借力后跃拉开距离，堪堪避开胸口的致命撞击。
可就在他身形腾空、重心悬空的刹那，林野强忍肩头的麻痹痛感，手腕猛然翻转！
斧刃横扫，精准狠戾！
噗嗤！
冰冷的斧刃狠狠擦过刀疤男的小臂，直接劈开皮肉，带起一片温热的血花，飞溅进冰冷的灰雾中。
凄厉的痛呼终于从刀疤男口中炸开。
他落地踉跄，整条小臂鲜血喷涌，握刀的力道瞬间溃散，淬毒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幽蓝的毒液沾染血迹，散发着致命的寒气。
胜负，一瞬逆转。
短短数息的缠斗，刀疤男重伤失刃，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雾色更浓，远处的畸变嘶吼声已经近到耳畔，仿佛就在百米之外，沉重的踩踏地面的轰鸣，步步逼近。
再拖片刻，谁也走不了。
刀疤男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惨白，眼底的狠戾彻底变成了惊惧。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林野，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
这个心软的拾荒者，根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是一头藏起獠牙、恪守底线的凶兽。
不惹纷争，却从不怕死战。
“你……”刀疤男声音发颤，已然萌生退意，“算你狠！这局我认栽，物资我不要了，我放你走！”
末世之中，弱肉强食，认输求饶是最寻常的保命手段。
可话音落下，一旁的小女孩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稚嫩的声音依旧平淡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不能放。”
“放过他，他会把雾潮里的畸变体引过来。”
她抬手指向林野，眼底没有半分人情，只有冰冷的利弊权衡：“受伤了，血腥味很重。他活下来，我们都要死。”
字字句句，精准冷血。
没有恩怨，没有纠缠，只有末世最残酷的生存法则——但凡存在威胁，尽数抹杀。
刀疤男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这孩子说得没错。
林野肩头的伤口流血不止，浓郁的血腥味在雾气里快速扩散，用不了多久，整片区域的畸变体都会被彻底吸引。今日要么杀了林野，要么被畸变体分食。
没有第二种选择。
“好得很！”
刀疤男咬牙嘶吼，忍着断臂剧痛，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哪怕只剩单手战力，依旧悍不畏死再度冲来！
绝境再度降临。
林野肩头的麻痹感越来越强，毒液正在快速蔓延，半边身子都渐渐僵硬，动作已然不如方才灵活。
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面前拼命反扑的刀疤男，最后落在那个静静伫立、面无表情的小女孩身上。
心底最后一丝因孩童而生的恻隐，彻底碎裂、消散。
他从前不信人心至恶，不信稚子无善，今日在这片冻土废墟，彻底看透了末世的荒诞与残酷。
善意是陷阱，温柔是死路。
既然对方泯灭人性，那他便无需再留半分底线。
林野缓缓抬手，握紧沉重的消防斧，肩头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砸在冰冷的碎石上，晕开点点猩红。
风声呜咽，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
他望着步步逼近的敌人，喉间溢出低沉冷冽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缓缓炸开：
“既然你们用善意做猎网。”
“那今日，我便以杀戮，破局。”
浓雾翻涌，杀机滔天。
第二场更凶狠的死战，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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