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体育大厦，二十三楼，战术分析室。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的气息，投影仪的风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满屋子烟味。
“老张，这绝对不行！那是NBA！是圣诞大战！勇士打湖人！你让一个刚满18岁、连越位都解释不清楚的小姑娘去解说？”
说话的是腾讯体育的王牌解说员，老马。他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指着坐在角落里正在给膝盖冰敷的丁楠，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是越位，那是足球……”丁楠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
“都一样！都不懂球！”老马瞪了她一眼。
坐在主位上的总导演张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老马，你以为我想啊？杨毅那边飞机延误，滞留浦东了；苏群老师发烧40度在医院挂着水呢。现在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不到四十分钟，你让我去哪找人？去大街上拉个懂球的？”
张强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一圈人，最后定格在丁楠身上。
“丁楠，你平时在抖音上讲球，流量不错。虽然专业度差点，但胜在形象好，声音有辨识度，而且……”张强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而且听说你跟首钢那位关系不错，这本身就是个热度。”
丁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膝盖。
“张导，我真不行。”她慌了，“我只看过集锦，战术板我都认不全。万一在直播间里说错了，给咱们平台招黑怎么办？”
“招黑也是黑红！”张强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是，没人比你有话题度。刚才运营部说了，只要你上，今晚的预约人数能翻倍。丁楠，这是公司给你的机会，也是命令。”
命令。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丁楠心头。她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哪敢违抗总导演的命令。
她求助似地看向老马，老马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丫头，硬着头皮上吧。别说话，多听嘉宾说，实在不行就念广告词。”
丁楠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好，我试。”
……
演播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丁楠坐在解说席上，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那是老马临时从隔壁演播室借来的，袖口长了一截。她面前摆着提词器和复杂的战术分析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各部门准备，倒计时一分钟！”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丁楠的手心全是汗，她偷偷拿出手机，想给肖承豪发个微信求救。
手指刚触碰到屏幕，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承豪。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别怕。库里喜欢打挡拆，詹姆斯喜欢突内线。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丁楠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
她抬起头，透过演播室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对面的VIP包厢。
那里站着一个人。
肖承豪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夹着烟，正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丁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沉稳和力量。
那是首钢老板的底气，也是属于她的底气。
丁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五、四、三、二、一，直播开始！”
红灯亮起。
“各位腾讯体育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丁楠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虽然声音还有些微颤，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我是今晚的解说员，丁楠。今晚的圣诞大战，由我和嘉宾老师为大家带来勇士对阵湖人的焦点之战……”
……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局势胶着。
嘉宾老师正在滔滔不绝地分析勇士的“传切体系”，术语一套一套的，听得丁楠云里雾里。
突然，场上风云突变。
库里在中场附近断球，没有传球，而是直接超远三分出手。
“唰！”
篮球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
嘉宾老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评价这个不讲理的进球。
丁楠看着屏幕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肖承豪昨晚在微信上跟她说的话——*“篮球有时候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点疯狂。”*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就是斯蒂芬·库里！他不需要战术，因为他自己就是战术！他用这一记超远三分告诉所有人，今晚的甲骨文球馆，是他的游乐场！”
耳机里传来了导播激动的声音：“好！说得好！丁楠，保持这个状态！切镜头，给库里特写！”
丁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
比赛结束，勇士险胜。
丁楠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不错啊丫头。”老马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中间有两句口误，但最后那段总结，有点那个意思了。今晚热搜预定，#最美NBA女主播#。”
丁楠苦笑着揉了揉脸：“马哥，你就别捧杀我了。我觉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行了，收拾收拾下班吧。”老马笑了笑，“楼下有人接你。”
丁楠走出腾讯大厦的时候，夜风微凉。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灯下，车门开着，肖承豪靠在车门边，指尖的烟火在夜色中明灭。
看到丁楠出来，他掐灭了烟，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累吗？”他问。
“累。”丁楠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腿也疼，嗓子也疼。”
肖承豪看着她，突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引擎盖上坐着。
“啊！你干嘛！”丁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刚才在直播间说得挺好。”肖承豪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丁楠慌乱的脸，“‘库里不需要战术，因为他自己就是战术’。这话是谁教你的？”
“我……我自己瞎编的。”丁楠心虚地移开视线。
“编得不错。”肖承豪低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刘海，“作为奖励，带你去吃宵夜。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肖承豪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下次解说火箭队的比赛，能不能多夸夸哈登？毕竟……我也挺喜欢他的。”
丁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轻轻锤了他一拳：“肖承豪，你这是以权谋私！”
“嗯。”肖承豪坦然承认，“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车灯亮起，划破了北京的夜色。
对于丁楠来说，这个夜晚，或许比任何一场圣诞大战都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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