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钢俱乐部的办公室出来,北京的夜色已经深了。
肖承豪没有回那个空荡荡的别墅,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亮马河畔。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子的烟味和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黑色的图标——抖音。
搜索栏里,他输入了那五个字:“阿楠姓丁”。
屏幕跳转,头像是一张黑白的侧影,没有露脸,只有一只手托着下巴,背景是模糊的窗外雨景。
直播间的封面很简单,只有一行字:“今晚不聊风月,只聊生活。”
肖承豪点进去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有三千多人在线。对于这个量级的网红来说,这不算多,但对于丁楠来说,这是她最舒适的节奏。
镜头里的丁楠,看起来比肖承豪还要小上一岁。
资料卡上写着她今年18岁。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皮肤很白,在补光灯的映照下几乎有些透明。她没有像其他主播那样声嘶力竭地喊着“感谢大哥”,也没有放那些嘈杂的DJ舞曲。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转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本写满字的笔记本。
“……其实我觉得,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丁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变声期过后的清冷感,像是深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你打翻了一杯水,也可能是因为赶地铁时差了三秒钟。但那都不是原因,原因是你背负了太久,却没人问你累不累。”
肖承豪靠在车后座上,看着屏幕里的女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弹幕刷得很快。
“楠楠今天好丧啊。”
“阿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18岁就这么通透,我活到28岁还是个废物。”
“阿楠,听说你艺考过了中戏的初试,恭喜啊!”
看到那条关于艺考的弹幕,丁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眼神亮晶晶的:“嗯,过了。不过能不能上还不一定,还得看文化课。而且……我家里人其实不太支持我走这条路,他们觉得女孩子当个老师挺好。”
“但我不想当老师。”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镜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倔强,“我想演戏,我想体验不同的人生,而不是在讲台上重复我自己的生活。”
肖承豪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就是他喜欢的丁楠。
在认识她之前,肖承豪的世界是由数字、报表、利益交换构成的。他的父亲告诉他,商场如战场,人心隔肚皮。他身边的朋友,要么是想从他家捞好处的富二代,要么是等着看他笑话的竞争对手。
直到他在抖音上刷到了丁楠。
那时候她还没多少人看,直播内容就是写作业,偶尔吐槽一下高三的压力。肖承豪鬼使神差地留下来看了半小时,然后刷了一个最便宜的“小心心”。
丁楠当时念了他的ID:“谢谢‘承豪’送的小心心。你也还没睡吗?是在加班还是在写作业?”
那是第一次,有人隔着屏幕,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来问候。
后来,他们开始私信聊天。
肖承豪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他只说自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压力很大”。丁楠也从未问过他具体做什么,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树洞,一个可以倾诉艺考焦虑、吐槽父母管束的“大叔”。
虽然肖承豪其实只比她大一岁。
“阿楠,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我前女友?”
一条突兀的彩色弹幕飘过,那是直播间里一个等级很高的“大哥”发的。
丁楠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皱了皱眉,语气依然客气,却多了几分疏离:“这位朋友,直播间里不要提这种话题哦,我们聊点开心的。”
那个“大哥”似乎觉得没面子,开始刷屏带节奏:“装什么清高?开直播不就是为了让人看吗?”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肖承豪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点开那个“大哥”的主页,扫了一眼,不过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他手指动了动,准备让助理去处理这个账号。
就在这时,丁楠开口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收起了刚才的温和,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18岁的冷冽。
“这位朋友,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丁楠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开直播,是因为我喜欢表达,喜欢和同频的人交流。我姓丁,我叫丁楠,我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可以随意评头论足的商品。如果你觉得花钱就能买断我的尊严,那你可能走错地方了。房管,麻烦把这位朋友请出去。”
下一秒,那个“大哥”被禁言了。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随后弹幕疯狂刷屏。
“阿楠好飒!”
“这才是18岁该有的样子!”
“路转粉了,阿楠威武!”
肖承豪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取消了让助理动手的念头。他的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他点开私信框,输入了一行字,没有发出去,只是静静地停留在对话框里。
“晚安,阿楠。”
屏幕那头,丁楠似乎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笔,轻声说道:“好了,刚才的小插曲过去了。我们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关于梦想……”
肖承豪关掉手机,对司机说道:“回公司。”
既然她为了梦想在冲锋陷阵,他这个刚买下首钢的老板,也不能在商业战场上输了阵仗。
毕竟,他还要努力赚钱,将来好去投资那位未来的影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