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幽谷的雾霭总是轻柔的,常年漫在青瓦木楼之间,将这片隐世之地衬得温润安宁。
“爸爸,妈妈,给,小花花”墨巫玥举起手中的几束花给墨蔺和墨清沅,她眨巴着红色的眼睛,让人看的心都化了。
她自落地便与众不同,满头发丝并非族人常见的墨色,而是如冬雪初融、月华落肩般的银白,一双眼眸艳如赤焰、剔透似琉璃,明明是极艳的红,落在孩童眼底,却干净纯粹、不染半分戾气。
族中典籍记载,银发赤瞳为血脉极盛之相,是百年难遇的祥瑞,从族长到寻常族人,无人不将她视作掌上明珠、族中瑰宝。
这时的墨巫玥,还未被命运的重担束缚,性子虽算不上活泼跳脱,眼底却盛满真切的暖意。她会牵着父母的手,追着飞舞的蝶群跑过花间,银发散在风里,漾开细碎的光影;
会把亲手采摘的野花编成小小的花环,踮着脚戴在母亲发间,看着对方含笑的眉眼,嘴角也弯起浅浅的弧度;会黏在父亲身侧,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听着故事慢慢晃悠着小腿。她的喜怒哀乐都直白地写在赤红眼眸里,纯粹又柔软。
族里的长辈也格外疼惜她。路上偶遇,白发苍苍的长老总会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珍藏的凝神蜜饯、温润的护身玉饰塞到她手里,言语间满是慈爱。
有人教她辨认幽谷里的灵草,有人指点她运用那一丝微弱的先天魂力,凝聚出几缕细弱的白丝玩耍,却从不会要求她苦练技法,只当是孩童嬉戏。在所有人眼中,她该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天赋是天赐的福气,而非需要日夜煎熬的枷锁。
同龄的族人孩童更是乐于与她相伴。大家一同在林间追逐,在浅溪里戏水,围坐在青石上分享吃食。没有人因她特殊的银发赤瞳感到怪异,只当她是族中最漂亮、最特别的小同伴。
庭院里、溪流旁、花海间,处处都留着他们嬉笑打闹的身影。偌大的墨氏幽谷,像是一方隔绝风雨的暖巢,将她好好护在中央,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与苦楚。
偶尔有族人谈及数年之后的武魂觉醒,语气里也满是期许与善意。人人都断定,以她得天独厚的极致血脉,必定能觉醒顶级丝系武魂,往后前路坦荡,一生顺遂安康。
父母对此亦是满心期盼,他们只盼女儿觉醒武魂后,能随心修炼,自在度日,从没想过这份与生俱来的绝佳天赋,会变成压垮她一生的沉重枷锁。
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朝有双亲相伴,暮有族人嬉闹,雾谷清风,繁花灵果,温柔与宠爱填满了她整整六年的岁月。
她以为这样温暖的日常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身边的温情永远不会消散。
彼时的她尚且懵懂,一双赤瞳干净透亮,还不明白命运早已在暗处布下棋局。她依旧每日迎着晨光欢笑,伴着暮色安眠,银发映着暖阳,红瞳盛着温柔。
全然不知,那一场即将到来的武魂觉醒,会彻底撕碎眼前的暖意,将她从蜜糖般的童年,推入无尽孤寂、日夜苦修的冰冷深渊。
而这一段被全员偏爱的温柔时光,也终究成了往后千年岁月里,冷漠寡言的墨巫玥心底,唯一不敢触碰、转瞬即逝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