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夏的最后一段记忆,停在一束刺目的蓝光上。
那是在“九霄”全息游戏舱的测试间里。她作为内测体验官,戴上神经接驳头盔,准备进入一款名为《凤仪天下》的女性向权谋游戏。据说这款游戏主打真实沉浸、剧情智能生成,连NPC的微表情都会根据玩家行为实时演化。她兴致勃勃地选择“女帝开局”,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像被一股巨力拽入深海,意识在黑暗里翻滚、撕裂、重组。耳边有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响:
「……检测到灵魂频率匹配……错误……错误……穿越目标锁定失败……正在修复……修复失败……启用备用方案……」
「叮——宿主已绑定【凤仪天下系统】。」
「检测到穿越错误。修复方式:完成系统任务。」
陈清夏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绣着金凤的明黄帐顶,垂落的流苏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龙涎香。她心跳如鼓,脑子里还残存着眩晕感,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觉身体沉重而陌生。
一只手从旁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陛下,您醒了?”
那声音清亮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关切。陈清夏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那是一个穿玄色侍卫服的少年,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阳光般的英气。他正低头看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陈清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
“陛下昨日累着了,臣去端茶。”少年利落地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走出去。
陈清夏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身。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是轻薄的丝质中衣,袖口绣着繁复的暗纹;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微卷,触感柔顺;她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还涂了淡淡的蔻丹。
不是她的手。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雕花的紫檀木床架、铜镜台、堆满奏折的书案、窗外的飞檐翘角——古色古香,真实得不像全息投影。
“游戏舱出了故障?”她喃喃道。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宿主,这不是故障。你穿越了。这里是云澜王朝,你是女帝陈清夏——先帝唯一的女儿,一个月前登基,年号凤仪。你今年二十岁,容貌倾城,但朝局不稳,权臣虎视眈眈。另外,你刚刚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陈清夏闭了闭眼,深呼吸三次。
“那……我怎么回去?”
「主线任务:势力值达到80以上,且至少一名目标角色好感度达到100。完成后,系统将开启回归通道。奖励:返回原世界的机会 + 神秘奖励。」
“目标角色?是谁?”
「你身边有七位重要人物。他们可以是你的后宫、你的臣子、你的刀与盾。具体信息,请自行探索。」
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这个世界并不太平。有一股名为“暗渊”的势力正在暗中威胁你的皇位。暗渊威胁值:40。若该值达到100,游戏结束——你会永远留在这里,或者被推翻后处死。」
陈清夏:“…………”
她搓了搓脸,拿过床头铜镜。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殷红,清丽中带着几分英气,确实是倾城之姿。
“这就是我?”她摸了摸脸颊,触感温热。
「是的,宿主。你的任务期限:无限制。但,你不想回家吗?」
陈清夏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放下铜镜,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行吧,来都来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刚才那个侍卫少年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她站起来,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下床了?晨露重,当心着凉。”
“你叫什么?”陈清夏问。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意外她不记得自己,但仍恭敬地回答:“臣是御前侍卫统领,丁程鑫。陛下登基后,臣武举夺魁,蒙陛下恩典,一直贴身护卫。”
陈清夏心里默念:丁程鑫,好感度25。第一个目标。
她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忽然安定了些许。
“丁程鑫,”她说,“早朝什么时候开始?”
“回陛下,还有半个时辰。”
“好。”她仰头喝光茶水,然后抬眼看向门口,阳光正从雕花窗格中斜斜洒落,在她脚前铺成一道金线。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了过去。
“那就……先去见见朕的江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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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夏当然没有立刻去见江山。
她站在寝殿门口,踌躇了片刻,然后鬼使神差地转向了西边的回廊。
「宿主选择前往皇夫寝宫。当前马嘉祺好感度20/100。友情提示:你对他一无所知——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选的、为什么在这里、他是敌是友。」
“所以我得去搞清楚。”陈清夏在心底回了一句,脚步不停。
回廊尽头,一座清雅的宫院静静立着,门前种了两棵老梅,花开正盛,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青石。宫人通报之后,门被从内推开,一个身穿月白色常服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马嘉祺。
他身量修长,面容清隽,单眼皮下是一双沉静温润的眸子。他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脊背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多一分恭敬,也不少一分亲近。
“陛下今日怎么来了?”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早朝时辰还未到,臣夫以为陛下会多歇息片刻。”
陈清夏注意到他身后的案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一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显然醒了很久,一直在独处。
她随口说想来看看他。马嘉祺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了弯:“那陛下……先进来坐?”
寝殿内整洁得近乎严苛。每一件器物都摆放在最规整的位置,奏折按日期码好,笔架上的毛笔头朝同一方向,连茶盏的杯柄都朝着同一个角度。他为她斟茶,动作从容从容,却在递到她面前时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陛下有心事?”他轻声问。
陈清夏端起那盏茶,没有喝。
瓷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烫手,刚好是入口的温度。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在她走进来之前就已经沏好了茶,放了那么久,依然保持在这种恰到好处的温热里。这个人的细心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她抬眼看他。
马嘉祺站在窗边,晨光在他身后铺开,月白色的衣袍被染上一层浅金色。他的五官干净清隽,眉骨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整个人像一幅被细细勾勒的水墨画。
“你觉得朕这个皇帝,”陈清夏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回茶面上浮沉的叶片,“当得怎么样?”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睫低垂,像在认真思索,又像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重量。窗外的风掀动书页,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然后他抬眸,温声说:“陛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听的话?”
陈清夏挑了挑眉:“真话。”
“那臣夫就冒犯了。”他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却不紧绷,“陛下登基一个月,朝中三股势力尚未驯服——左相赵延庭把持吏部,右将军沈烈手里攥着京郊三万人马,户部尚书王崇安表面恭顺,实则与江南盐商勾结甚密。陛下每日早朝,听的多,说的少,臣夫猜不是陛下不想说,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但陛下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比昨日那个坐在龙椅上不说话的陛下,好了一分。”
陈清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说得这么直白,不怕朕生气?”
“陛下说的,”马嘉祺唇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要听真话。”
那一点笑意落在他素来清淡的脸上,像雪地里蓦然开了一朵花。陈清夏忽然觉得,这个人温柔的外壳底下,藏着一副极硬的骨头。
“行。”她放下茶盏,“那你说,朕今日早朝,该说什么?”
马嘉祺微微一愣,随即低眉:“陛下若是肯听,臣夫斗胆说一句——左相的侄子前日强占了一处民宅,苦主告到了京兆府。陛下若在早朝上主动提起此事,左相必会保人,右将军素来与左相不睦,定会借机发难。陛下不需要站任何一边,只需要坐在龙椅上,看他们自己斗。”
陈清夏在心里默默记下:“户部尚书呢?他不是跟左相有盐商的勾连吗?”
“陛下竟知道此事?”马嘉祺的眸光亮了一瞬,那光芒很快被他压下去,“……是。户部与盐商的关系,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但没人敢挑破。陛下今日不必动他,只需在散朝前说一句‘朕听闻江南盐税今年比去年少了三成,户部回头报一份明细来’,他自然会慌。”
陈清夏端起茶喝了一口:“还有吗?”
马嘉祺望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东西——那是一种审视与动摇交织的复杂神色,像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女子。
“……还有一件。”他说,“边疆送来的战俘中,有一个少年,据说来头不小。今日早朝,群臣多半会主张杀之以儆效尤。陛下若想立威,便留着杀;若想——”
他顿了顿。
“若想收服,便留着活。”
陈清夏抬眼看他:“你的建议是?”
马嘉祺沉默片刻,轻声说:“陛下若是信臣夫……留着活,比杀了有用。”
“好。”陈清夏站起身,“那朕就信你这一回。”
她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马嘉祺还坐在原处,怔怔地望着她手里的茶杯——那杯茶她其实只喝了一口。
“马嘉祺。”
他回过神:“臣夫在。”
“你以后跟朕说话,不必每次都自称‘臣夫’。”陈清夏弯起眼睛,“说了那么多次真话,最后一句客气话,反倒假了。”
她转身走出寝殿。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道极轻的声音追过来,带着一点无奈的、藏不住的笑意:
“……遵命。”
陈清夏踏出皇夫寝宫的门槛时,系统在她脑海里嘀了一声。
「马嘉祺好感度:+5,当前25/100。触发隐藏提示:他记住了你喝茶只喝一口的习惯,正在吩咐宫人换一种更合你口味的茶叶。另:早朝将于一刻钟后开始。」
陈清夏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你连这种细节都要报备?”
「系统的职责是让宿主更了解目标人物。」机械音理直气壮,「另:暗渊威胁值在您对话期间上升了1点,当前41/100。」
陈清夏:“……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暗渊的眼线遍布皇宫。您与马嘉祺独处超过两刻钟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记录。」
陈清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那个叫“暗渊”的组织骂了三遍,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宫女说:“更衣。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