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西下,燥热渐渐褪去,影视城的喧嚣依旧未歇。
一天的拍摄任务结束,群演们陆续退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晚褪去厚重的古装戏服,换回自己简单的白色T恤与牛仔裤,素面朝天,干净清爽。卸下一天的疲惫,她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指尖捏着今天一百八十块的群演酬劳,薄薄的纸币被她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这是她在影视城的常态,日复一日,奔波劳碌,薪资微薄。
“苏晚,走了,一起回去啊?”同屋合租的女生喊住她。
“你们先回吧,我去道具组那边再看看机位。”苏晚笑着回应。
同行的女生无奈摇头:“你也太拼了,就是个群演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别人都想着偷懒摸鱼,就你天天钻研,有用吗?”
在大多数底层群演眼里,跑龙套只是临时谋生的手段,没人会当真,更没人会耗费时间精力钻研演技。可只有苏晚知道,这不是谋生的将就,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住的梦想。
“万一有用呢。”苏晚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却坚定。
别人敷衍的是戏份,她认真对待的,是自己的未来。
同伴无奈叹气,转身离开。偌大的片场渐渐空旷,工作人员陆续离场,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人员。
苏晚独自留在空旷的拍摄场地,对着空荡荡的机位,反复揣摩刚才的戏份,调整眼神、体态与情绪,一遍遍复盘自己的不足。没有老师指导,没有前辈提点,她只能靠自己反复练习、自我打磨。
晚风轻轻吹过,拂去一天的燥热与疲惫。
苏晚看着眼前恢弘精致的影视布景,看着远处亮起的霓虹灯光,眼底藏着滚烫的热爱与微弱的迷茫。
她真的很想站在更高的舞台上,演好每一个角色,让更多人看到演员苏晚。可现实总是残酷得让人无力。
入行一个月,她见过太多行业真相。
有人靠资源空降,自带光环,轻轻松松拿下大角色;有人靠人脉应酬,左右逢源,快速站稳脚跟;有人甘愿妥协潜规则,换取捷径与资源。只有像她这样一无所有的普通人,只能靠死磕与坚持,在底层苦苦挣扎,步履维艰。
认真拍戏的人无人问津,圆滑应酬的人步步高升,这便是娱乐圈最真实的规则。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静谧。
是之前对接她的剧组副导演。
苏晚立刻接起,语气恭敬:“王导。”
电话那头传来敷衍又冷漠的声音:“苏晚是吧?之前跟你敲定的《青禾记》女N号丫鬟角色,不用你来了。”
苏晚心头一紧,瞬间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王导,我们之前已经敲定好了,我台词都背熟了,为什么突然换人?”
这个角色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有三句台词、几个近景镜头,是她入行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她为此准备了整整一周。
“规则就是规则,圈内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王导语气不耐,直白敷衍,“有人递了资源,愿意懂事配合,你太死板,不懂变通,不适合这个剧组。以后这边的戏,你也不用再来试了。”
短短几句话,直白又残酷。
苏晚瞬间明白其中的深意。
昨天试戏结束后,这位副导演私下找过她,隐晦暗示,只要她懂事应酬、配合饭局,后续可以给她更多优质角色、稳定资源。她当时委婉拒绝,坚守自己的底线,不愿走捷径、妥协潜规则。
原来,拒绝一次捷径,换来的是彻底的封杀与机会剥夺。
心口瞬间涌上一股酸涩与无力,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不贪心捷径,从不妄想不劳而获,只是想踏踏实实拍戏,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往上走,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公平机会,都如此难得?
“王导,我拍戏足够认真,台词、走位、情绪都没问题,我可以胜任这个角色。”苏晚压下心底的委屈,语气依旧坚定,不愿轻易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
“认真有什么用?娱乐圈最不缺认真的新人。”王导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没背景、没人脉、不懂变通,再努力也是白费。识相点,别耽误别人,也别耽误自己。”
电话被直接挂断,冰冷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片场中央,晚风拂起她的发丝,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不甘吗?极度不甘。
委屈吗?很委屈。
她熬过无数个熬夜背词的夜晚,扛过烈日暴晒的外景,认真对待每一次戏份,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梦想,却抵不过别人的一次妥协、一次应酬、一次资源交换。
夜色慢慢笼罩影视城,万家霓虹次第亮起,璀璨耀眼,映照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挣扎。
这片看似星光璀璨的地方,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阴暗与残酷。
苏晚仰头望向漫天暮色,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水憋了回去。她轻轻深呼吸,压下所有委屈与迷茫,心底的倔强从未消散。
没关系。
失去一次机会而已,不算什么。
她可以等,可以熬,可以继续沉淀打磨。
她绝不妥协捷径,绝不放弃底线,更绝不放弃自己的演员梦想。
而此刻,影视城顶层的专属观景台里。
而此刻,影视城顶层的专属观景台里。
墨涉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整片繁华璀璨的影视城。晚风掀起他的西装衣角,清冷矜贵的身影立于夜色之中,疏离又孤寂。
助理拿着最新的调查信息,轻声汇报:“先生,已经查到了。刚才片场的那个女孩叫苏晚,22岁,刚毕业的表演系本科生,无签约公司、无背景资源,目前在影视城做全职群演。刚刚被《青禾记》剧组副导演恶意换角,还被私下封杀,禁止她参与后续剧组试戏。”
墨涉眸光微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周身温度瞬间低沉几分。
他见过娱乐圈的黑暗,却依旧为这世俗的功利刻薄,生出几分厌弃。
“认真追梦的人被打压投机取巧的人得势,向来是这浮华名利场最荒唐的规则。”墨涉淡淡开口,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男人声线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撤销所有针对她的封杀,换掉那位副导演,肃清剧组内部的不良风气。”
助理微微一愣,随即应声:“是,先生。”
他跟随墨涉多年,从未见过先生为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陌生人出手,更何况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群演。
墨涉目光重新落回楼下那道单薄倔强的身影上,夜色中,女孩依旧挺直脊背,独自站在晚风里,渺小却坚定。
他隐匿在顶层黑暗之中,无人窥见他眼底的温柔与执念。
霓虹万丈,人海喧嚣。
他想,那就护着这缕干净的晚风,不让她被世俗浑浊,不让她被风雨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