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红星制衣厂车间热得像蒸笼,吊扇转得慢悠悠,吹出来的风都裹着棉絮味儿。林晚指尖捏着刚画好的口袋版型草图,正往缝纫机边上放,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踩缝纫机的女工都停下手里的活,抻着脖子往门口瞅,手里的布料都忘了送压脚底下。
张桂芬哎哎,那不是之前跟林晚处对象的陈建峰吗?咋提了两包点心过来?
刘姐嗨,还能为啥,之前人嫌林晚家里成分不好,转头跟供销社主任的闺女好上了,这是听说人闺女要跟别人定亲了,又想起咱们林晚的好来了呗。
张桂芬我要是林晚我才不理他,当初那话说得有多难听啊,说什么娶了林晚要连累他一辈子,现在还有脸上门?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林晚眼皮都没抬,拿起刚剪好的灯芯绒布料往机针底下送,脚刚踩下踏板,影子就被人挡住了。
一股子雪花膏的味儿冲过来,陈建峰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把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往她缝纫机台面上一放,笑得那叫一个殷勤。
陈建峰晚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之前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我跟那个王秀娟早就断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周围的女工都悄悄往这边看,有人眼里是八卦,有人眼里是同情,还有人等着看林晚的笑话。
林晚指尖顿了顿,没看那两包点心,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凉得像井里刚打上来的水。
林晚拿开,挡着我布料了。
陈建峰晚晚,我知道你嘴硬心软,你看我特意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枣泥糕,还有你之前说想要的香胰子,我都给你带来了,咱们俩处了快两年,你真忍心就这么算了?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拉林晚的手腕,手指还没碰到人胳膊,就被林晚猛地往后一躲,手扫到台面上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车间主任李守义刚好背着手从办公室出来,听见声响脸立马拉了下来,三步两步就走了过来,眼神先落在林晚身上,语气凶得很。
李守义干什么呢!上班时间吵吵闹闹的,这个月的产量要是完不成,你们都别想拿全勤奖!
陈建峰李主任,是我,我来找林晚说点私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陈建峰脸上堆着笑跟李守义打招呼,谁知道李守义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伸手就把那两包点心扒拉到一边,指着林晚刚放在台面的草图,脸拉得更长了。
李守义林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上班时间不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厂子里给你发工资是让你来踩缝纫机的,不是让你来画画的!上个月你就比别人少做了二十件衣服,这个月还想不想干了?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就停了,所有人都知道李守义最近看林晚不顺眼,就因为前几天他想让林晚给他侄子介绍对象,林晚没搭理他,这是故意找茬呢。
林晚弯腰把剪刀捡起来,擦了擦刀刃上的灰,没接他的话。
她越平静,李守义火气越大,伸手就要去抢那张草图,嘴里还嚷嚷着要给她记过,扣这个月的奖金。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那张纸的时候,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听得见。
厂保卫科老王李主任!别嚷嚷了!赶紧出来!省里来的领导到门口了!点名要找林晚同志!
这话一出口,整个车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守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
陈建峰脸上的笑也僵住了,瞪着眼睛看着林晚,那两包点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晚把那张草图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