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余光

九月，我们正式升入小学六年级，这是小学最后一年。教室里满是崭新课本的油墨味，老旧吊扇缓缓转着，驱散午后闷热。班主任重新调整座位，安静的林悦成了我的前桌，隔壁小组靠前的位置坐着顾辰，斜着隔两排，刚好能看清林悦的背影。

开学头两天，两人都格外安分。林悦素来文静，上课坐得笔直，笔尖不停勾画书上重点，从不东张西望。顾辰平时爱打闹，刚换座位也收了心性，乖乖盯着黑板，最多悄悄打量教室，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林悦。走廊偶遇时，两人只会客气地点下头，像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拘谨又陌生。

直到开学第三天的数学课，枯燥的四则混合运算让不少人昏昏欲睡。老师背过身写板书，教室里只剩笔尖蹭纸张的沙沙声。顾辰做题的速度慢慢慢下来，手指无意识转着铅笔，肩膀悄悄往侧边倾斜，目光悄悄越过课桌，落在林悦身上。

他不敢长时间盯着，只飞快偷看一两秒，听见粉笔停下的动静，就猛地收回视线，低头假装演算，通红的耳朵藏不住慌乱。短短四十分钟，这样偷偷回望的小动作重复了十几次，埋头记笔记的林悦丝毫没有察觉。

我坐在林悦身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起初我只觉得顾辰单纯走神，可接连几节课，他总会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往这边望。有时林悦抬手整理碎发，顾辰的目光便定格在她身上，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刚开学的那份安分，慢慢被藏不住的余光打破。顾辰越来越频繁地回头，好几次差点被老师发现，吓得他整节课不敢乱动。碍于课堂不能随意搭话，他渐渐想出传纸条的法子。

小小的纸片辗转穿过一排排课桌，落在林悦手边。纸上有不会的数学题，有课间有趣的小事，还有少年羞于说出口的小心思。林悦也会工整写下回复，再原路传回去。

谁能想到开学初两个规规矩矩、互不打扰的同学，会靠着一张张纸条，藏起六年级独有的青涩心动。隔着几排课桌，频频回望的目光，来回传递的纸条，成了我们毕业班教室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晓的隐秘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