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偏袒

两相映照，高下立判。

一个白衣玉质，宗门天骄，身负荣光；一个满身尘血，底层杂役，生来卑贱。

世间偏见，向来始于第一眼。

苏清鸢声线清泠，如玉碎冰落，语调平和，却自带宗门高层的疏离威严：“方才听闻，外门杂役陈默，偷盗药圃灵草，忤逆同门，打伤亲传弟子与值守执事？”

一言定调，直接定性。

并未核验编号，并未问询始末，仅凭观感，便裁定是非。

林浩闻言，眼底掠过狂喜，强忍断臂钻心剧痛，撑着地面勉力起身，右臂垂落无力，脸色苍白，语气隐忍委屈，字字刻意示弱：“清鸢师姐，弟子秉公惩戒窃贼，反被此子偷袭重伤，此子身怀诡异修为，丹田破碎却能催动灵气，绝非正道修士。”

他深谙人心，知晓苏清鸢心性护短，素来偏袒宗门内门子弟，只需卖惨，便可坐实陈默邪修罪名。

被封灵气、僵立原地的张执事，也立刻附和，声音干涩：“苏师姐明鉴，此子碎丹后诡异重修，出手狠戾，蓄意行凶，扰乱宗门秩序。”

一徒一执，同声构陷。

周遭弟子缄默低头，无人敢出言辩驳。

青云宗内门亲传、首席师姐，本就代表宗门公允，一介无根无凭的杂役，即便手握证据，又如何辩驳？

月色洒落广场，清辉微凉。

陈默抬手，指尖摩挲青纹灵草根部那道浅刻编号，纹路凹凸，触感真切。他抬眸，望向高台之上风华绝代的女子，神色无愤懑，无不甘，只剩一片通透漠然。

他见过世间最直白的恶，也见过最虚伪的公允。

从前在后山苦修，春沐朝露，冬伴寒雪，十年晨昏不敢懈怠，恪守宗门规矩，安分采药修行，到头来，敌不过一句宗门偏袒，敌不过旁人主观好恶。

“师姐未曾查台账，未曾问缘由，仅凭一面之词，便定我罪名。”

陈默开口，声线清寂，不疾不徐，无嘶吼争辩，字字落于夜风之中，“何为偷盗？何为邪修？”

“此草，我依规申领，药圃有笔录，管事有签章，编号刻于草根，证据确凿。林浩觊觎灵草，夺草废丹，欲灭口行凶，众人亲眼所见。”

“我丹田重塑，是我造化，不曾伤无辜，不曾炼邪功，何以定为邪修？”

三问，清冷直白，戳破所有偏袒伪装。

苏清鸢眸光微动，垂眸看向那株青纹灵草，看清草根篆刻的柒叁编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事实摆在眼前，林浩，确是欺瞒众人。

可迟疑转瞬即逝。

林浩是宗主看重的亲传弟子，未来宗门中坚，心性天资皆属上乘；而陈默，不过后山无根杂役，碎丹废人，蝼蚁之流。

取舍之间，答案不言而喻。

苏清鸢淡淡移开目光，不再看草根编号，风月般清美的眉眼，覆上一层不容置喙的淡漠：“申领采药，需炼气修为护体，你丹田破碎，无修行之力，申领本就不合规矩。”

“林浩夺草惩戒，虽行事过激，却初心为公。你碎丹复修，来路不明，出手伤同门执事，过错在先。”

她轻抬素手，落下裁决，轻描淡写，抹去陈默所有委屈：“此事各有过错，就此作罢。青纹灵草收缴宗门，林浩断臂养伤，罚禁闭三日。陈默，擅伤同门，罚锁后山思过崖半月，禁足修行。”

轻描淡写，一笔勾销。

林浩蓄意废丹、抢夺灵草、构陷杀人，仅罚禁闭三日。

陈默自证清白，自保反击，却要禁足思过崖，受崖间蚀骨寒风惩戒。

是非颠倒，黑白倾覆。

全场寂静无声，无人敢反驳这份裁决。

这便是青云宗的公道。

权贵有错，从轻发落；底层自保，便是重罪。

林浩紧绷的肩头骤然放松，眼底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得意讥讽，他看向陈默，唇角勾起隐晦笑意，无声示威。

就算你打赢我又如何？

宗门偏袒，师姐偏心，你终究只能任人拿捏。

陈默静静听完全部裁决，周身气息愈发沉静，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归于寒凉。

他望着高台之上衣袂沐月的女子，望着冷眼旁观的一众弟子，望着这座标榜正道公允的青云宗门，心底十年执念，寸寸瓦解。

十年入宗，他敬宗门规矩，守宗门法度，敬畏正道公允。

今日方才彻悟，宗门无公道，强者即规矩。

弱，则罪无可赦；强，则随心所欲。

“好一个各有过错，就此作罢。”

陈默低声开口，语气极轻，听不出喜怒，唯有一股浸骨的寒凉，漫散周身，“我记着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然顶撞。

只是平静收下这份不公，把今夜废丹之辱、构陷之耻、偏袒之恨，尽数封存心底。

他日修为登顶，今日所有亏欠，他必百倍讨还。

苏清鸢以为他已然服软，淡淡颔首，拂袖转身：“夜色深重，各自散去，此事不许再议。”

话音落，她踏风离去，青裙消失于月色楼宇之间，身姿绝美，却偏私入骨。

值守弟子上前，解开张执事周身封禁。

张执事脸色难看，狠狠瞪了陈默一眼，随即招呼弟子，扶起断臂隐忍的林浩，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临走前，林浩回头，看向陈默的眼神，满是阴狠杀意。

灯火渐熄，人群散尽。

青石广场只剩满地残风，一地冷清。

陈默低头，看着掌心翠绿灵草，最终松开指尖，任由灵草落于青石地面。

不属于他的公道，不必强求。

识海之中，系统金光微动，响起清冷机械音。

【触发隐藏任务：咽下不公】

【任务内容：承受宗门不公裁决，隐忍不发，蛰伏蓄力】

【任务奖励：上古道体——寂夜道体、修为提升一层、思过崖专属机缘】

【任务已完成，奖励即刻发放】

温润道韵骤然涌入四肢百骸，炼气九层修为稳固精进，直抵炼气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