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广场灯火灼灼，琉璃灯盏悬于廊柱，暖白光晕铺满地，将周遭弟子神色映照得一清二楚。
喧闹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至路口少年身上，诧异、鄙夷、戏谑，各色眼神交织，尽数落在陈默满身血污、衣衫破损的身形上。
他脊背挺直，立于灯火边缘，半边身子浸在夜色里，发丝凌乱，肩胛鞭痕结痂发黑，看着狼狈不堪，偏偏眉眼沉静，目光平直坦荡，没有半分罪犯的怯懦躲闪。
高台之上，林浩指尖把玩青纹灵草，温润灵翠映着他白皙侧脸，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漫不经心的讥讽。
“我当是谁，原来是苟活下来的陈默。”
林浩缓步踏出一步，白衣随风轻扬，姿态矜贵，居高临下俯视下方，语气慢条斯理，字字带着审判意味，“丹田已碎，修为尽废，不好好在后山等死，跑来此处胡言乱语，是疯魔了吗？”
周遭弟子哄笑出声。
“都成废人了，还敢顶撞林师兄？”
“不知天高地厚，偷了灵草不知悔改，反倒污蔑林师兄。”
“赶紧赶走吧，看着碍眼。”
议论声再起，一边倒偏向林浩。
青云宗等级森严，内门天才天然拥有话语权，旁系杂役生来低微，别说当众反驳，便是直视内门核心弟子，都属不敬。
陈默抬眸，目光越过人群，直视高台之上的林浩，声音清浅，不高不低，却穿透所有嘈杂，落进每一人耳中：“后山断崖，我采摘青纹灵草，合规申领，有据可查。是你觊觎灵草，当众栽赃，出手碎我丹田，夺我灵草，何来偷盗一说？”
一语落地，广场微静。
不少弟子面露迟疑，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林浩一面之词，并无宗门执事核验凭证。
林浩笑意瞬间淡去，眼底寒意乍现。
他没想到，一个碎丹濒死的杂役，不仅没死，还敢当众撕破脸面，当众拆穿他的私心。
青纹灵草蕴生少阴灵气，适配女子修行，是他特意采摘，赠予内门首席师姐苏清鸢，根本不是收缴偷盗赃物。那日他偶遇后山采药的陈默，见对方资质平庸、无依无靠，便随意扣下罪名，既能夺得灵草，又能博取秉公执法的名声，一举两得。
在他眼里，碾死陈默，与碾死蝼蚁无异。
蝼蚁，不配反抗，更不配辩解。
“一派胡言。”
林浩沉声开口，灵气微震，威压散开，炼气七层修为毫无保留释放，压得周遭低阶弟子身形微颤，“后山灵草，皆归宗门公有，唯有内门弟子可申领取用，你一介杂役，无权采摘，便是偷盗。我惩戒宗门窃贼，天经地义。”
他转头看向身侧值守执事，拱手躬身，神色端正，全然一副恪守宗规的模样：“张执事，此子心性歹毒，偷盗灵草在前，怀恨污蔑弟子在后，恳请执事将其拿下，押入惩戒狱，严加惩处。”
值守的张执事中年面容，眉眼圆滑，早已收过林浩馈赠，当即颔首，冷眸看向陈默：“大胆杂役，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束手就擒！”
偏袒之意，一目了然。
陈默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毫无波澜。
入宗十年，他早看透宗门规则，从来护强不护弱，讲权不讲理。
他抬手，指尖指向林浩掌心青纹灵草，白瓷般指尖沾着干涸血渍，格外醒目：“宗门药圃采摘，需登记灵草纹路、采摘时辰、申领编号，此株青纹灵草，根部刻有杂役院编号柒叁，是我三日前报备申领，用以压制体内寒毒，编号可查药圃台账。”
此话一出，广场哗然。
不少弟子面露恍然，看向林浩掌心灵草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林浩脸色骤然一沉，下意识攥紧掌心灵草。
他夺得灵草之后，一心想着赠予苏清鸢，从未留意根部细小刻痕，此刻被当众点破，破绽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
慌乱转瞬即逝，林浩心思极快，立刻冷声呵斥：“雕虫小技！你提前刻痕伪造编号，妄图混淆视听，区区小手段，也想蒙骗众人？”
他直接倒打一耙，不给陈默半点翻盘余地。
“果然厚颜无耻，偷盗还敢伪造编号。”
“林师兄不可能撒谎，定然是陈默蓄意造假。”
舆论再次扭转。
张执事面色一厉，脚下灵气踏步，身形掠下高台，浑厚灵气锁定陈默，掌心灵气凝聚，欲直接出手擒拿：“顽劣之徒，拒不认罪，那就就地镇压！”
炼气八重修为扑面而来，劲风裹挟尘土，直面陈默胸口。
周遭弟子屏息，认定陈默必被一掌重创。
如今世人皆知，陈默丹田破碎，一身修为散尽，只是一介手无缚鸡的凡人，如何抵挡宗门执事一击？
劲风逼近眉眼，陈默睫毛未颤分毫。
他心神微动，沟通识海系统，隐匿大半混沌丹田灵气，只调动一丝本源气力，脚步轻挪，身形极巧侧身，堪堪避开张执事一掌。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张执事一掌落空，神色错愕：碎丹之人，身法怎会如此灵动？
不等他反应，陈默抬眼，目光清冷扫过林浩，一字一句开口：“我是否伪造编号，去药圃台账一查便知，不过片刻功夫。林师兄如此急于定罪，不敢核验台账，莫非心里有鬼？”
句句直击要害。
人群之中，已有理智弟子暗自动摇。
林浩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底杀意涌动。
他不能让执事去查台账。
一旦核验编号，真相大白，他抢夺灵草、蓄意废丹、颠倒黑白的罪名坐实，不仅会失去师姐好感，还会被扣上败坏宗门风气的罪名，剥夺亲传弟子资源。
绝不能让此事败露。
既然口舌辩不过，那就直接杀人封口。
一个死人，永远不会开口辩解。
心念既定，林浩不再伪装温和，周身白衣鼓动，炼气七层灵气轰然爆发，周身风劲四起，灯影摇曳，他纵身一跃，径直朝着陈默掠去，掌心灵气凝练掌印，正是宗门上品武技清风掌。
“不知悔改，以下犯上，今日我便替宗门，诛杀你这妄言窃贼！”
掌风凌厉，直拍陈默心口，出手狠辣，不留活路。
全场哗然，无人阻拦。
所有人都觉得，林浩只是惩治狂徒，陈默必死无疑。
晚风呼啸，灯火晃动，映着少年清瘦脸庞。
陈默抬眸，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褪去，只剩淡淡冷冽。
他本想依规举证，洗刷污名，留一线余地。
可对方步步紧逼，欲要他性命。
既然如此，不必再忍。
识海之中，系统光幕亮起淡金光纹。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攻击，是否动用混沌丹田灵气，施展新手武技裂空斩？】
陈默心底默念：动用。
刹那间，一缕凝练至极的本源灵气，自混沌丹田奔涌而出，汇入右臂。少年垂落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灵气凝作一道细碎银芒，无光无势，朴素至极，全然不像杀伐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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