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谁让你多管闲事

巷口的风卷着碎纸片打在脚踝上，苏晚把校服外套往身上紧了紧，指尖还沾着刚才跟校外混混推搡时蹭到的墙灰。身后的巷子里歪歪扭扭倒着两辆共享单车，还有半块摔碎的烤红薯，是刚才她抢回来给隔壁阿婆的，现在沾了泥，没法要了。

“哟，这不是咱们三中的坏丫头吗？刚才不是挺横的？”黄毛蹲在巷子口的台阶上，手里转着弹簧刀，身后跟着两个穿花衬衫的同伙，脸上的笑不怀好意，“把你兜里那两百块交出来，哥几个就放你走，不然今天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苏晚抬眼扫了他们一圈，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手指掰得咔咔响。旁边卖冰棍的阿婆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周围路过的学生更是绕着走，谁都知道苏晚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爹妈离婚之后爹跑了妈嫁了，跟着瘫痪的奶奶过，上个月还把来要债的人给挠破了脸，跟混混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想要钱？”苏晚扯了扯嘴角，眼底全是冷的，“有本事自己过来拿。”

黄毛呸了一口，刚要站起来，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几个人同时回头，就见巷子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个子很高，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刚才的声响是他脚边的不锈钢水杯掉在地上发出来的。男生耳尖一下子就红了，慌慌张张弯腰去捡，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挡着眼睛，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哪来的书呆子？滚远点，别耽误爷办事。”黄毛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男生没说话，捡了水杯站在原地，脚却没动。

苏晚皱了皱眉，认出这是隔壁班的陆执，年级第一，常年待在图书馆，话少得像个哑巴，上次她在走廊上吐了，还是他递的纸巾，当时她没接，他站在旁边红了十分钟的脸。

她不想把无关的人扯进来，抬手指了指巷口，声音冷得像冰：“看什么看，滚。”

陆执抬眼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攥着水杯的带子，指节都泛了白，还是没动。

黄毛乐了，挥了挥手让同伙过去把人赶走，那花衬衫刚走到陆执跟前，还没来得及伸手推，就被陆执侧身躲开，反手扣住手腕往下一拧，花衬衫嗷的一声就跪了下去。

苏晚愣了。

她从来没见过陆执动手，平时连回答问题声音都小得像蚊子叫，刚才那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像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黄毛脸一下子就沉了，握着弹簧刀就冲了过去，苏晚想都没想就抄起地上的书包砸过去，正砸在黄毛后背，黄毛吃痛回头，她抬脚就踹在他膝盖上，黄毛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弹簧刀飞出去老远。

没两分钟，三个混混就被打跑了，黄毛跑的时候还放下狠话，说让他们等着。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刮过墙根的声音。陆执蹲在地上，把她刚才扔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又走到里面，把摔碎的烤红薯捡起来装进塑料袋里，还有她刚才散落的笔和本子，一本一本收得整整齐齐，递到她面前。

他指尖都冻得发红，耳尖还是红的，眼睛垂着，不敢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红薯……我家还有，我回去给你拿新的，这个脏了，别要了。”

苏晚盯着他递过来的书包，没接。

她最讨厌别人可怜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之前班主任要给她申请贫困补助，她当场就把申请表撕了，邻居阿婆总给她送吃的，她次次都扔回去。她自己的烂摊子自己能收拾，用不着任何人多管闲事。

“谁让你帮忙的？”苏晚的声音冷得掉渣，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跟前扯了扯，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点墨香，“陆执，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需要你这个大学霸来英雄救美？”

陆执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他慌慌张张地想往后退，又怕挣开她的手她会不高兴，只能僵在原地，眼睛不知道往哪放，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没有？”苏晚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刺，“那你刚才站那干什么？看我笑话？我告诉你苏晚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你少在这假惺惺的，赶紧给我滚，下次再敢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打。”

她说着就松手要把他推开，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了。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点粗糙，指腹上有握笔磨出来的茧子，力气很大，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苏晚愣了，抬头看他。

陆执的眼睛红了，眼尾泛着湿意，平时总是垂着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她，声音虽然还是有点抖，却异常坚定。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走。”

苏晚刚要骂他，就听见巷子口传来熟悉的骂声，是刚才跑掉的黄毛，这次带了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棍子，正堵在巷子口，一脸凶神恶煞地往这边走。

她心里一沉，刚想把陆执往身后推，就见他突然松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