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借医术窥探她的底细,想看看温顺皮囊之下,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手段与图谋。
而于她而言,这亦是难得的机会,医治顽疾可以拉近相处距离,能名正言顺的留在王府视野之中,打消一部分表层戒备,为日后探查旧案铺垫前路。
叶璃从容起身整理衣袖,神色平静无波。
“带路吧。”
她步履沉稳跟随青玄前行,面上不见半分惶恐迟疑,全然是一副恪守本分听从吩咐的模样,将所有私心与盘算尽数藏于眼底深处。
不多时便重回肃穆压抑的静渊院正厅,刚踏入房门,便感受到屋内凝滞紧绷的氛围,比白日的对峙更添几分凛冽寒意。
墨修尧依旧端坐轮椅,身形绷直隐忍坐姿,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未消,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与痛楚,却依旧死死撑着一身傲骨,不肯显露半分脆弱。
他抬眸看向走入厅中的叶璃,漆黑眼底藏着审视与试探,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听闻你略通医术。”
叶璃微微垂眸行礼,应答谦和有度分寸得当。
“臣女幼时略学粗浅医术,只懂寻常调理之法,不敢称精通诊治。”
墨修尧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语气冷冽暗藏机锋。
“既懂医术,便为本王诊治旧疾。”
他坦然将自身软肋展露在她眼前,看似是无奈求医,实则是将一场赌局摆在二人面前,静待她的一举一动,验证自己心中所有揣测。
叶璃抬眸望他,眼底沉静无波,心底早已将利弊权衡分明。
她躬身应声作答,语调平稳从容。
“臣女遵旨,定当尽心为王爷调理伤势。”
密闭厅堂之中光影沉沉,医者与病患的表象之下,是两颗互相戒备步步试探的人心,无人坦诚分毫,各自怀揣私心。
青玄很快取来干净银针与调理药草,整齐摆放于厅堂一侧的案几之上,素白银针排列规整,细碎药草带着淡淡的清苦气息,冲淡了屋内紧绷凛冽的寒意。
叶璃缓步走到案前垂眸查看,指尖轻轻拂过几味药材,目光快速扫过药性品相,心底已然摸清墨修尧旧疾的根源。
常年征战积下的寒毒淤积经脉,加之腿骨旧伤破损严重,阴寒入体难以根除,寻常温补药材只能暂缓疼痛,根本无法疏通深层淤堵。
她没有多余言语,只抬手挑选出适配的银针,动作轻柔熟练且有条不紊,捏持银针的手势精准稳妥,全然不似坊间粗浅学医的闺阁女子,反倒带着常年实操的沉稳功底。
墨修尧端坐轮椅静静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强忍双腿翻涌的剧痛,漆黑眼眸死死锁住她的侧身神态,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破绽。
他见过无数宫廷御医施针诊治,人人拘谨束手畏首畏尾,或是刻意谄媚小心翼翼,唯独眼前的叶璃沉静得过分,不惊不惧不慌不忙,专注于手头事宜,全然没有面对王爷的局促与讨好。
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愈发印证了他心底的猜疑,绝非寻常养在深闺不经世事的嫡女所能拥有。
叶璃整理好针具后缓缓回身,垂眸对着墨修尧轻声开口,语气恭谨有度礼数周全。
“王爷,施针需褪去双腿外袍,还请王爷容许臣女失礼。”
她恪守礼教底线,事事先行问询,绝不逾矩半步,将尊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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