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缓缓转身回眸,坦然抬眸对上他锐利逼人的视线,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避让。
她的眉眼生得温软清淡,温婉柔和的皮囊之下,却筑起了一层厚重坚硬的壁垒,将所有真实情绪尽数隔绝隐藏。
“王爷说笑了。”叶璃声线轻柔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波澜,“臣女奉旨成婚,嫁入王府为妃,只求安稳度日恪守本分,别无他求。”
一番应答滴水不漏规整温顺,从头到尾挑不出半分差错。
墨修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他浮沉朝堂数十载,见惯了朝野之中趋炎附势的各色人等,看透了世间所有虚伪的客套与伪装,眼前女子看似温顺无害的模样,眼底深藏的沉静与城府,绝非寻常深闺养出的女子所能拥有。
太后骤然下旨赐婚将叶璃送入他的王府,从来都不是无心之举。
或许是叶府刻意授意想要攀附他残存的权势,或许是太后特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棋子,无论究竟是何种缘由,这个新婚王妃的刻意靠近,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恪守本分。”墨修尧低声重复四字,语气冷淡疏离,“本王的王府容不下心怀异思别有心思的人,你既踏入这座王府大门,成了名正言顺的定王妃,便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不要妄想算计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白冰冷的警告刺骨寒凉,没有半分情面可留。
叶璃微微垂眸轻轻颔首。
“臣女谨记王爷教诲。”
她没有多余辩解也没有半句反驳,坦然收下他所有的猜忌与警告。
越是急于争辩越容易暴露破绽,沉默顺从的姿态,才是她此刻最稳妥的自保方式。
墨修尧望着她始终无波无澜的模样,心底的戒备不仅没有丝毫消减,反而愈发浓重。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所求有所图,这般看似无欲无求的模样,本身就是最深的图谋。
他缓缓转动轮椅行至床边,目光淡淡扫过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眼底没有半分新婚旖旎神色,只剩彻骨的冰冷与疏离。
“今夜之后,府中分院而居。”
他语气平淡的宣告了二人往后所有的相处模式。
“你安心居于自己的院落,管好身边侍从下人,不越界不生事,本王便保你定王妃一世尊荣安稳,若是心生异思敢插手朝堂王府的闲事。”
话语短暂停顿,寒凉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叶璃身上。
“本王不介意让这场奉旨成婚的姻缘,变成一场无人收尾的空壳闹剧。”
字字冰冷句句锋利,彻底划清了二人之间所有的界限与分寸。
这场盛大大婚从来都是演给朝堂众人看的一场戏,戏幕落下人群散去,从此二人同府不同心同宅不同情,有名无实的夫妻名分,咫尺相隔亦是陌路天涯。
叶璃静静听完全部话语,脸上依旧没有滋生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她早已预料到这般疏离冰冷的局面,从接下赐婚圣旨的那一刻,她便清楚自己嫁入的从来不是温情良人,而是一座既能庇护她藏身,亦能时刻禁锢她的冰冷牢笼。
“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她再度温顺应声作答,姿态谦和有礼分寸拿捏得当。
墨修尧看着她一成不变的温顺模样,眼底寒意依旧不散分毫,不再多言半句,单手撑住轮椅扶手,动作缓慢却利落的调转方向。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留宿新房的打算。
大婚之夜的红烛灼灼燃烧不熄,满室喜庆红绸随风轻轻翻飞,愈发衬得空旷新房孤寂冷清。
轮椅滚轮划过地面发出细碎轻浅的声响,缓缓朝着门外方向移动。
叶璃静静伫立原地,默默望着他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玄色衣料裹着他挺拔孤冷的身姿,裹挟着一身化不开的戾气与孤寂。
直至房门轻轻合拢落锁,彻底隔绝里外所有视线,整间新房陷入一片死寂。
晚翠轻手轻脚推门走入屋内,望着空荡的床边和依旧端正伫立的自家小姐,眼底藏满心疼与忐忑。
“小姐,王爷他……”
叶璃抬手轻轻打断她尚未说完的话语。
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静静落座,望着铜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眉眼清淡眼底沉敛,没有新婚独处的怅惘,也没有被夫君冷落的委屈,只剩一片透彻沉静的清明。
从今日起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定王妃叶璃,是蛰伏于定王府中,时刻伺机而动的离山遗孤。
前路遍布艰险步步皆是危机,可她早已身无退路别无选择。
漫长隐忍的蛰伏与筹谋,便从这一场冰冷的大婚之夜正式开启。
窗外夜风轻拂庭院枝叶微微晃动,屋内红烛摇曳灯火长明不息,偌大的喜庆新房之中,最终只剩她一人静坐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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