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周柯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暖黄。

“我回来了。”她换鞋，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逸青正襟危坐地在沙发上看书，白色短发衬得他侧脸干净利落。周宁从厨房端菜出来，金色侧马尾随着动作轻晃，看见她时眼神微亮，嘴上却只淡淡一句：“洗手，吃饭。”

周柯笑了。外人眼里周宁是清冷学霸，只有她知道，妹妹从小就把“姐控”刻进了骨子里。小时候她发烧，周宁守一夜，天亮时红着眼眶给她喂水；高中她被男生纠缠，周宁不动声色查了对方所有违纪记录递给教导处；现在她工作忙，周宁便总找借口喊她回家吃饭。

饭桌上，柠檬鱼的香气弥漫。周宁细心地把鱼腹肉夹到周柯碗里，自己专挑鱼尾。逸青默默把剔好的鱼刺放到一旁小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学校最近忙吗？”周柯问。

“还行。”周宁给她添了半碗汤，“就是有个讲座，主讲人姓飞，挺烦人的。”

周柯筷子一顿。

逸青迅速接口：“是城市规划局的公益讲座吧？我也收到邀请了。”他蓝眸清澈，看不出半点撒谎痕迹，“讲城市历史变迁的，据说资料很详实。”

周宁“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但周柯注意到，妹妹放下筷子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饭后周宁去洗碗，周柯凑过去帮忙递盘子。水流声中，周宁突然低声问：“姐，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周柯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镇定：“怎么这么问？”

“直觉。”周宁关掉水龙头，毛巾擦着手，“你上周忘在这儿的围巾，折痕不对。有人动过。”

周柯僵住。那条围巾，正是飞伦帮她捡回来的那次。

“可能是我整理的时候弄乱了。”她勉强笑笑。

周宁转过身，绿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姐，你知道我讨厌骗我的感觉。”

空气凝固。逸青适时出现在厨房门口，举着手机：“周宁，你导师电话……”

周宁最后看了周柯一眼，转身出去。周柯松了口气，却听身后妹妹的声音轻轻传来：“明天我送你去书店。”

不是商量，是陈述。

与此同时，城郊训练场。

飞伦格挡住甘宁的攻势，棕眸沉静。木刀相击的闷响里，甘宁红发微湿，声音温和却带着重量：“周宁不简单。她今天查了讲座名单，虽然没碰核心数据，但直觉敏锐得不像普通学生。”

擎锋蹲在旁边啃能量棒：“怕啥！要我说，直接告诉周柯算了！她那么聪明肯定能理解——”

“不行。”飞伦收刀入鞘，“她的世界越干净越好。”

左融抛着一枚硬币：“但‘蝮蛇’已经盯上她了。周柯在书店打工的那条街，是他货流经过的路线之一。”

飞伦望向夜空。那里有万家灯火，其中一盏属于周柯。他想起她阳光下金色的发梢，想起她假装不在意时微微抿起的嘴角，想起那张夹在书里、她七岁时的照片——那是他多年前无意中救下的小女孩，也是如今他最想护住的人。

“明天的讲座我去。”飞伦说，“擎锋，你盯着周宁。左融，注意凯飒那边的动向。甘宁，继续清理数字痕迹。”

“张昭呢？”甘宁问。

“他和叶岚在查另一条线。”飞伦顿了顿，“叶岚那边……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清晨，周柯刚打开店门，就看见周宁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早餐袋。白发少年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透着无形的默契。

周宁走过来，把豆浆和小笼包递给她：“逸青非跟来的，说是顺路。”

逸青点头，一脸正直：“我正好要去图书馆。”

周柯看着妹妹。周宁表情平淡，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一刻周柯忽然明白，无论她是否愿意，周宁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踏入了这片暗流之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街角咖啡馆二楼，飞伦正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画着周柯书店周边的每一条逃生路线。

他的笔尖，停在一条小巷的标记上。

那里，是七年前他与那个金发小女孩初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