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烈火里的那一刻,宥王站在殿外,面无表情。
“烧干净。”
火焰舔上皮肤,我以为会很疼。但假死药的药效没退,我只觉得冷。
最后一眼,我看见他的眼睛。平静,像烧一袋垃圾。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不说,等着看我演完这场戏。
然后我醒了。月光从草棚顶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压在我身上的男人脸上。
我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被他强迫的那一刻。
上辈子,我被囚偏院十年。前两年我讨好他,后八年我试着逃。轻功翻过无数次宫墙,摔断过腿,划破过脸。可宥王的宫墙太高了,高到连轻功都越不过去。
但我偷听到了他的秘密——他碰不了别的女人,除了我。而我之所以能解他的毒,是因为二爹爹从小给我喝的药。
我以为这是翻盘的筹码。太天真了。
他派人传话,说要在偏院见我。我梳妆打扮,等了一夜。
等来的不是他。是丫鬟端来的汤。“大王命御膳房给姑娘熬的补汤。”我精通药理,汤刚入口就察觉不对——有断肠草的气味。我含住没咽,趁丫鬟转身吐进袖中,服下假死药。
丫鬟探了鼻息,慌张跑去禀报。
我以为自己赢了。以为“尸体”会被送出宫掩埋。
可我低估了他。宦官跪地:“大王,姑娘没气了。”宥王放下笔,冷笑一声:“她若真会死,就不会等到今天。烧干净。”
火焰吞噬我的时候,我没有叫。只有眼睛,死死盯着殿外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没有赢。我回来了。
他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上辈子我吐了,这辈子我把酸水咽了回去。
这一次,我不哭、不喊、不逃。我忍。因为我知道他碰不了别的女人,而我是唯一能解他毒的人。这个秘密,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也是我翻盘的筹码。
天快亮时他昏睡过去。三个爹回来了。三爹爹攥拳头要冲,大爹爹一把拽住他。
“这位公子,我家丫头不懂事。您请回吧。”
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一个字都不能说。
柴傅扔下三个金饼,转身要走。
“公子。”我叫住他。“您就这么走了?万一我有了您的孩子,我找谁去?”
他停住脚步。“宥王,柴傅。一个月后,寡人会派人来接你。”
他走了。二爹爹关上门,冲过来摸我的额头:“丫头,你疯了?”
“二爹爹,我没疯。”我按住他发抖的手,“上辈子,我跟他进宫,被囚十年。最后他一把火把我烧死了。”
三个爹全僵住了。
“但我看见他烧我的时候,没有哭。”我说,“因为我学到了三件事。第一,他碰不了别的女人。第二,他心思极深。第三,要赢他,不能硬来,要让他自己走进陷阱。”
大爹爹盯着我看了很久。“丫头,你真的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了。是死过一次的人,再也不会按别人的规矩活了。”
一个月后,我的月事没来。
二爹爹把脉,嘴角翘起:“成了。”不是怀孕,是假孕的药。我肚子里空空荡荡。只是一副药,骗过所有人。
又过三天,宥王的人来了。
“回去告诉大王,我怀了他的孩子。想要孩子,让他亲自来。”
当天傍晚,柴傅带着太医来了。太医诊脉:“回大王,确实是喜脉。”
和上辈子一样。但上辈子是真的,这辈子是假的。
柴傅挥手让太医退远,看向我:“孩子是寡人的?”
“不然是谁的?”我盯着他。
“你要怎样才肯跟寡人走?”
我看着他,开口:“金万镒为聘。十车黄金,送到我家门口。”
柴傅皱眉:“在寡人面前要自称‘民女’。不知礼数。”
“习惯了。改不了。”
我心里想:上辈子跪着说了一辈子“民女”,最后换来一把火。这辈子,我只站着说话。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发作,又忍住了。没再追究。
“一个乞丐,也敢开这样的口?你配吗?”
“我一个乞丐自是不配。但大王的血脉,大王觉得配不配?”
他的脸黑了。
“我要穿大红色婚服进宫。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去。”
“你一个乞丐,穿大红色?”
我抬起头。“我是乞丐,泥坑里的卑贱之人。你是天上的龙。可那又怎样?我还是你孩子的亲娘。”
月光下,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金万镒,大红色婚服,正门进宫。还有吗?”
“三个条件。第一,每月让我三个爹爹进宫探望。第二,独立院落,不跟妃嫔同住。第三——每月让我出宫一次。”
“每月出宫?”
“大王若不许,我宁死不进那个偏院。”
“……准了。不许单独出宫,必须有人跟着。”
他转身大步离开。
三天后,金万镒送到了。十车黄金,用大红绸布盖着,整条街站满了人。
“一个乞丐?大王疯了?”
我站在草棚门口,嘴角翘起。上辈子我死得悄无声息。这辈子,全城都在说我。
进宫那天,我穿着大红色婚服,从人群中间走过。有人倒吸凉气——眉眼间带着英气,英气里藏着妩媚,像一柄出鞘的剑。
三爹爹掀开轿帘。八抬大轿,红绸缠着轿杠。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爹。“大爹爹,每月十五,记得来看我。”
他点头,眼眶红了。
轿子动了。红绸在风中飘动,像一团烧进黑夜的火。
我放下轿帘,闭上眼睛。
柴傅以为他赢了——他得到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
他不知道,他亲手把一颗棋子放进了棋盘的中央。
那颗棋子,肚子里没有他的骨肉。她只有一副永远不会被拆穿的假脉,一颗永远不会软下来的心。
她的身后有三个爹爹,有一群已经覆灭的国家的幸存者,还有一位隐姓埋名、还未谋面的渔国王爷——简傅,改名李范——在等着她的信号。
轿子摇摇晃晃,驶向宥国王宫。我没有回头。
(第一章完)
追读提示:下一章《正门惊鸿》——我踏入宫门,满朝文武等着看我出丑。可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大红婚服加身,从正门走进王宫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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