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锈蚀铭牌后的旧营地

装甲车碾过裂谷谷底的碎石，引擎轰鸣震得崖壁上的沙砾簌簌往下掉。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用浸了净化水的破布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布片蹭过翻开的皮肉时，疼得我指尖都忍不住发颤——刚才那片飞石划得太深，血把半条袖子都浸透了，可我舍不得擦干净手腕上的星纹，那淡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车厢里发着软乎乎的光，像有股细流顺着血管往伤口里钻，疼意居然真的慢慢轻了下去。凯恩握着方向盘，半机械的右臂转动方向盘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盯着前方越来越窄的谷道，突然开口：“老博特的营地就在前面弯道后，那地方我三十年前来过，那时候魔法议会还没散，我们经常在那儿调试星纹机械。”

转过弯道的时候，车猛地顿了一下，前轮陷进了沙坑里。我们跳下车推，刨开沙子才发现，车轮底下压着一块半埋的铜牌，铜牌锈得快看不清字，擦干净沙粒，居然能辨认出“魔法议会第七试验区”几个凹进去的字。凯恩蹲下来摸那块牌子，手指顺着刻痕慢慢蹭，脸上的结晶纹路跟着轻轻跳：“就是这儿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牌子还没烂。”牌子后面藏着一道被灌木丛盖住的石缝，钻进去走了几十步，眼前突然开阔起来——那是一块被裂谷围起来的盆地，盆地中央摆着十几栋半塌的石房子，房子周围歪歪扭扭插着好多枯杆，最中间的空地上，立着半座被炸塌的观测台，台基上还嵌着半块没炸碎的星盘，和废铁城地下那台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们刚走进盆地边缘，就听见草丛里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老博特的声音从一棵巨大的仙人掌后面钻出来：“别往前走了，再动我就开枪了。”我赶紧喊他，听见是我的声音，老博特拄着拐杖从仙人掌后面挪出来，他看见凯恩的时候，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胡子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凯恩？你居然还活着？当年我们都以为你跟着总部一起炸没了!”两个人站在空地上对着看，半天没说话，老博特伸出手，碰了碰凯恩脸上的结晶，凯恩笑了笑，把那半块从机械教队长那儿摸来的地图递过去：“我们找到火种库了，就在裂谷深处，机械教的大部队后天就能到。”

老博特把我们领进最里面那栋石房子，房子里保存得还不错，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好多罐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和魔法水晶，桌子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结构图，画的是一台能把魔力转化为清洁能源的星纹引擎。老博特摸了摸那张图，叹了口气：“这是当年你妻子主持的项目，她说要是做成了，废土上就不用抢那点净化水和压缩饼干了，大家都能种出庄稼，能用上不烧汽油的灯。城破的时候她把结构图托我藏起来，说等哪天有人能让星纹和齿轮转在一起，就拿出来接着做。”我突然想起怀里那叠旧信，赶紧掏出来递给老博特，老博特翻着信，手越抖越厉害，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本来就淡的墨迹，“她那时候快生了，还天天泡在试验室里，说要给孩子留一个不打仗的世界，没想到……”

房子里静了半天，只有外面风刮过观测台的呼啸声。我凑过去看那张结构图，上面的星纹和我手腕上的居然能对上，每一个齿轮的齿隙，都正好对应星纹的一个节点。凯恩指着结构图中心的空位说：“这里就差一块核心水晶，星象仪上缺的那半块黑曜石，刚好能嵌进去。”老博特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铁箱子，打开箱子，里面铺着绒布，摆着半块和我怀里残片纹路完全贴合的黑曜石——原来当年星象仪碎了之后，一半流去了黑市，一半被老博特藏在了这儿。我把怀里的残片拿出来，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淡金色的星纹瞬间亮了起来，顺着黑曜石爬出来，绕着整个房间转了一圈，落在结构图上，正好把所有节点都连在了一起。

晚上我们围着篝火坐着，老博特拿出藏了几十年的陈年小麦酒，三个就着仅有的两块压缩饼干喝酒。凯恩说他这几十年躲在废铁城地下，靠着机械改造维持生命，就是等着有一天能有人重新激活星纹，把这个项目捡起来；老博特说他这些年收学徒，就是想找一个能感应星纹的孩子，没想到最后找到了我这个连火舌都搓不圆的笨徒弟。我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看着篝火里跳动的火苗，突然觉得这满是铁锈和辐射的废土，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绝望。篝火映着我们三个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歪歪扭扭的，却挺暖和。半夜我起来换岗，走到观测台边上，摸着台基上的星纹，抬头能看见裂谷上方漏下来的星星，星星的光落在我手腕上，和星纹的光融在一起，闪得软软的。我知道明天就要去火种库，前面不知道有多少机械教的人等着我们，可我一点都不怕，灰烬已经冒烟了，火苗就快烧起来了，没人能把它再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