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沙尘暴终于在午夜退去,只留下呼啸的风穿过废城骨架般的楼宇,发出沙哑的呜咽。林恩靠在半塌的银行拱门下,指尖捻着那块从地下遗迹抠出来的锈蚀齿轮,齿轮边缘嵌着半片模糊的银蓝色纹路,在残月漏下的微光里,居然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震颤。
今天下午他跟着商队在旧城区收废料时,意外踩碎了一块覆盖着青苔的水泥板,露出了半截被黑色金属封住的通道。通道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蓝绿色苔藓,脚下是细碎的陶瓷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和齿轮上一模一样的星纹。走了不到三十步,林恩就撞见了一具靠在石壁上的骸骨,骸骨手里紧紧攥着这个齿轮,指骨缝里还卡着半张烧成炭的羊皮卷,他费了半天劲才把羊皮卷揭下来,可惜大部分字迹都已经碳化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星纹”“桥”“灰烬核心”几个破碎的词。
林恩摸了摸怀里用破布包着的半本发霉魔法入门,这是他作为废物魔法学徒唯一的家当。书上说旧世界的魔法是从星轨里提炼力量,可大战之后天空被永久的辐射尘蒙住,绝大多数星辰都看不见了,现存的魔法也早就断了传承,现在街上那些号称法师的家伙,多半都是靠榨取废核里不稳定的能量骗人。他把齿轮贴在那本破书上,书页居然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翻到夹着干枯蓟花的那页,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阵,齿轮上的半片纹路刚好和星阵缺的那一半对上,银蓝色的光顺着纹路爬上书页,原本模糊的星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交错的线条居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缓缓流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狼嗥,不是废土上常见的辐射狼,那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质感——是拾荒者圈子里谈之色变的“锈齿猎犬”,被废核污染改造的怪物,专门跟着落单的行人嗅能量的味道。林恩立刻把书和齿轮塞进贴胸的破布口袋,攥紧了别在腰上的钢制匕首,翻身躲进拱门后堆积的钢筋废料堆里。刚藏好,就看见三个黑影晃着手电筒走了过来,领头的家伙脸上带着一道从左额划到下巴的刀疤,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暗褐色血渍,是城里臭名昭著的掠夺者疤脸。“那小鬼肯定往这边跑了,老子看见他拿了遗迹里的东西,那肯定是旧魔法的玩意儿,卖去南部城邦能换满满一车厢压缩饼干!”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铁块,粗嘎得刺耳。
林恩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他能听见猎犬爪子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藏身的废料堆外。他攥着匕首的手全是冷汗,正准备扑出去拼个你死我活,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个齿轮居然自己发起光来,光透过破布渗出来,在他胸口映出一片流动的星纹。外面的猎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紧接着就是爪子刨着地疯狂逃跑的声音,疤脸骂了两句,也带着手下跟着追了过去,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风里。
林恩松了口气,滑坐在地上,掏出齿轮,才发现齿轮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居然已经亮了大半,银蓝色的光映着他满是灰尘的脸,眼睛里闪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光。废土上的日出永远是朦朦胧胧的橙红色,当第一缕光线越过坍塌的摩天楼顶落在他手上时,齿轮上的星纹突然投射出一道细弱的蓝光,在地上拼出了一幅残缺的地图,地图的终点, marked着旧世界中央公园的摩天轮,而摩天轮的位置,刚好在城市中心那片被称为“灰烬盆地”的禁区边缘。
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擦过耳边,林恩把齿轮和旧书重新裹好,系紧了脚上破皮鞋的鞋带,朝着日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锈蚀的齿轮在胸口轻轻震动,像一颗重新跳起来的心脏,灰烬埋了一百年的种子,终于在这颗废土的心脏里,悄悄抽出了第一片带着微光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