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荆棘门启

铅灰色的沙尘被狂风卷过断壁残垣，每一粒都带着铁锈般的呛人气息撞在凯伊粗麻布斗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扶着半塌的混凝土立柱慢慢站直身体，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枚从破碎墓碑下挖出来的青铜徽章——徽章表面刻着的荆棘纹章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唯有中心那点淡蓝色微光还在断断续续地跳着，像沙漠里苟延残喘的营火。这是他跟着老马克在废土上游走三年来，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魔法造物，昨天夜里导师临死前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枯槁的手指指着地图上这片废弃墓园，只吐出“找到它，去灰炉堡”七个字，就再也没了呼吸。凯伊把徽章贴进胸口贴身的衣袋，那里还带着体温的暖意，能让那点微光跳得稍微平稳些，他抬起头望向沙尘深处，那座模糊的黑色轮廓就是传闻中早已被黄沙掩埋的魔法学院遗址，老马克说那里藏着开启魔法本源的钥匙，可一路过来，他已经见过三拨寻宝者的骸骨被秃鹫啄得干干净净。

风声突然变了调，原本呼啸的狂沙突然打了个旋，在他面前卷起一道小小的沙涡，凯伊的手瞬间按向腰间那把锯齿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看见沙涡中心慢慢浮起半透明的影子，那是个穿着褪色长袍的女人，裙摆还在不停往沙里渗，面孔像被泡软的纸一样模糊，只有嘴唇在不停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凯伊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混凝土墙，他想起老马克说过，废土上死去的魔法师会留下灵影，它们被困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只会把看见的活人拖进地下当陪葬。可那影子并没有飘过来，只是朝着魔法学院的方向抬起手臂，胸前慢慢浮现出和凯伊口袋里一模一样的荆棘纹章，微光一闪，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从影子手里飘出来，落在凯伊脚边，就随着沙尘一起散成了淡蓝色的烟。

凯伊蹲下来捡起羊皮纸，纸面上的墨水已经晕开，却还能辨认出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标记着一条从墓园侧面绕开沙暴陷阱的小路，角落还有一行用血写的小字：“屏障快碎了，别让核心再落进那群齿轮疯子手里。”他攥着羊皮纸抬起头，那道灵影已经慢慢淡去，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气，和这满世界的铁锈沙尘格格不入。就在这时，远处沙丘后面突然传来钢铁摩擦的吱呀声，伴随着粗哑的喝骂，凯伊猛地矮身躲进断墙后面，透过砖石缝隙看过去，三个穿着油污皮甲的男人推着一辆改装过的蒸汽推车正往墓园走来，推车上盖着防雨布，底下隐约透出金属的冷光，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左脸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手里转着一根带倒钩的钢鞭，正是昨天在绿洲酒馆里追着他问老马克下落的掠夺者。

凯伊贴着墙根慢慢往侧面挪，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他知道这群家伙盯上这地方很久了，他们是北方机械城邦来的拾荒者，靠着拆解旧时代魔法造物卖零件为生，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触发遗迹里的诅咒。他刚挪出两步，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哗啦一声滚下坡去，最前面的刀疤男猛地转过头，鹰一样的眼睛直直扫过凯伊藏身的断墙，“出来吧，小老鼠，我闻见魔法味儿了，把那枚徽章交出来，我留你全尸。”凯伊咬咬牙猛地起身，攥着短刀就往侧边的灌木丛跑，身后钢鞭带着风声抽过来，狠狠抽在他刚才靠着的混凝土墙上，石屑飞溅里，刀疤男的笑声像砂纸擦过玻璃：“这小崽子还挺能跑，给我拦住他，那徽章是打开学院大门的钥匙，拿到核心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在废土喝风沙了!”

凯�绕着歪歪扭扭的墓碑往侧边跑，羊皮纸在口袋里硌着他的腰，那枚徽章的微光越来越亮，甚至透过粗麻布烫着他的皮肤。他跑着跑着突然停下脚步，面前是一道裂开的地缝，往下看去能看见几级长满青苔的石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正是羊皮纸上标记的入口。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再犹豫，攥着短刀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停留，扶着冰冷的墙壁往黑暗里走。背后入口的光被掠夺者的身影挡住，刀疤男的声音顺着地缝传下来，带着得意的嗡鸣：“把火把点上，他跑不掉了，这遗迹里到处都是死人骨头，咱们慢慢找。”

凯伊摸着墙壁往深处走，黑暗里只有胸口那枚徽章发出淡淡的蓝光，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空气里慢慢开始弥漫开潮湿的古老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魔法元素甜香，和外面沙尘的味道完全不同。转过一道弯，他突然停住脚步，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顶上刻着“荆棘魔法学院”几个大字，门环就是两朵和徽章上一模一样的荆棘花，而门中间那道锁孔，正好和他手里徽章的大小一模一样。他掏出徽章，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刚要把徽章插进去，身后突然传来火把的光亮，刀疤男靠在拐角墙上，钢鞭在手里转得呼呼响：“别乱动啊小鬼，谢谢你帮我们找到门，现在把徽章放这，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凯伊握紧徽章贴在胸口，看着慢慢走近的掠夺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拿着钢刀和钢鞭的成年人，可这是老马克用命换来的东西，他不能就这么交出去。就在刀疤男举起钢鞭抽过来的瞬间，胸口那枚徽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青铜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狂风从门里吹出来，夹杂着古老的魔法气息，一下子把三个掠夺者吹得连连后退，刀疤男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门里慢慢飘出来的蓝色光点，那是数不清的灵影，它们穿着褪色的长袍，手牵着手，在门后排成两排，为首的灵影就是凯伊刚才在墓园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她朝着凯伊伸出手，声音隔着悠悠岁月传过来：“来了，灰烬重燃的孩子，进来吧，学院等你很久了。”凯伊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枚还在发烫的徽章，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被遗忘了百年的蓝色微光里，身后的青铜门在他走进之后，缓缓合上，只留下门外刀疤男不甘心的怒吼，在空荡的地缝里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