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叶镇的清晨,阳光透过公会宿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陈奕恒是被饿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声。
"左奇函……"他翻身看向左奇函的床,"我饿了。"
左奇函的被子动了动,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他的头发翘着,眼睛半睁,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精明。
"现在几点?"
"不知道,"陈奕恒诚实地说,"但我的胃说该吃饭了。"
左奇函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洗漱。今天有任务。"
"什么任务?"
"E级,采集月光草。两人一组,你和我。"
陈奕恒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冲进洗手间。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公会食堂的早餐是某种类似粥的料理,配上烤制的面饼,味道温和。陈奕恒吃了三碗粥,两块面饼,还在盯着左奇函碗里的。
"……给你。"左奇函把面饼推过去。
"左奇函你最好了!"
"慢点吃。"
话音刚落,陈奕恒就被噎住了。左奇函早有准备,一杯水递过去。
陈奕恒灌下水,继续吃,速度慢了一点。
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隔壁桌。张桂源看着陈奕恒的吃相,摇头:"他从小到大都这样?"
"一直这样,"左奇函说,"习惯了。"
"你习惯得真好。"
"没办法,"左奇函说,"谁让我是他指挥。"
张函瑞挑眉:"哦?'他的'?"
左奇函愣了一下:"……口误。”
左奇函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八人在公会大厅集合。
左奇函展开地图,指着月光谷的位置:"E级任务,采集月光草十株。地点在镇外,危险性低。"
"为什么危险性低?"陈思罕问。
"月光草在晚上发光,蚀兽不喜欢光,"左奇函解释,"所以白天采集相对安全。日落前必须返回。"
"分组呢?"王橹杰问。
"两人一组,互相熟悉技能。陈奕恒和我,桂源和函瑞,橹杰和浚铭,博文和思罕。"
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谁要和他一组……"张函瑞小声说。
"我也没想和你一组……"张桂源小声回。
"哦——"众人拉长音调。
"闭嘴!"两人同时说。
左奇函笑着摇头:"出发吧,中午在月光谷入口汇合。"
月光谷开满了白色小花,随着太阳升高,花朵开始发出微弱的银光,像落了一地的碎星。
"好漂亮!"陈奕恒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像舞台灯光!"
"别乱摘,"左奇函说,"任务需要十株,我们只采十株。"
"哦。"
陈奕恒认真采集,动作笨拙但仔细。左奇函在旁边警戒,精神感知向四周延伸。
"左奇函,"陈奕恒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左奇函愣了一下:"……什么?"
"你每次都把吃的给我,还帮我擦药,还教我分左右。"
"因为你笨。"
"但我笨了那么多年,"陈奕恒说,"你一直对我好。"
左奇函沉默了。他看着陈奕恒认真的表情,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孩子一样,没有任何杂质。
"……习惯了,"他说,"从小就这样。"
"那你会一直习惯吗?"
"什么?"
"一直对我好,"陈奕恒说,"一直教我。"
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轻声说,"一直。"
陈奕恒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左奇函最好了!"
左奇函移开视线,低头继续采集月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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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完毕,两人准备返回。左奇函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波动——敌意,正在快速接近。
"蚀兽,两只,从东边来。"
陈奕恒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打?"
"打。"
话音未落,左侧灌木丛炸开,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扑出。蚀兽体型比森林里那只大了一圈,四肢着地时肌肉虬结,背脊上的源晶在日光下折射出冷硬的紫黑色光泽。前爪刨地,碎石飞溅,带起一阵腥风。
"左边那只交给你,"左奇函后退半步,精神感知如蛛网般铺展,"右边我来牵制。"
陈奕恒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左侧蚀兽前爪扬起,带起三道弧形的黑光,直取陈奕恒面门。陈奕恒不闪不避,右拳自下而上轰出,拳风与爪影正面相撞——
"砰!"
气浪炸开,月光草被压得贴向地面。蚀兽被震退两步,前爪发麻,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陈奕恒的袖口被爪风撕开三道裂口,手臂上浮现浅浅的红痕。
"它变聪明了,"左奇函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会卸力。"
右侧蚀兽已经扑到左奇函身前。左奇函不躲,精神干扰如针般刺入蚀兽意识。蚀兽瞳孔骤缩,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半秒——
"现在!"
陈奕恒的身影从左侧蚀兽的视野盲区切入。他刚才那一拳根本没有用全力,留的余力全在这一步的爆发里。左脚蹬地,碎石迸裂,右拳裹挟着风声轰在蚀兽侧腹。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蚀兽横飞出去,撞断两棵灌木才停下,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左侧解决。
但右侧那只蚀兽已经从精神干扰中挣脱。它很聪明,知道左奇函是控制核心,放弃扑击,改用尾巴横扫——那条尾巴布满倒刺,抽在空气中发出鞭子般的锐响。
左奇函后撤,但速度不够。尾巴擦过他的小腿,布料撕裂,血珠渗出。
"左奇函!"
陈奕恒的声音变了调。他没有绕路,没有思考最优路线,直接从两棵灌木之间撞了过去。树枝刮过他的手臂和脸颊,留下数道血痕,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蚀兽的尾巴刚收回,第二击还没蓄力,陈奕恒已经到了。
这一拳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拳是直来直去的爆发,这一拳是拧着劲砸下去的。腰胯扭转,肩背发力,拳峰与蚀兽头颅接触的瞬间,空气里爆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蚀兽的头颅向后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整个身体离地半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震颤,月光草被震得簌簌发抖。蚀兽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陈奕恒站在原地,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蚀兽,然后猛地转身。
"左奇函!你——"
"皮外伤,"左奇函按住小腿,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量不多,"没伤到筋骨。"
陈奕恒冲过来,蹲下身要看伤口。左奇函按住他的肩膀:"先确认周围还有没有。"
精神感知铺展出去。十秒,二十秒。
"……没有了,"左奇函松开手,"就这两只。"
陈奕恒这才低头去看他的小腿。三道血痕,不深,但看着吓人。
"你骗我,"陈奕恒说,"你说没伤到筋骨,没说没出血。"
"皮外伤,"左奇函重复,"回去涂点药就好。"
陈奕恒没说话。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动作笨拙地缠在左奇函小腿上。布条系得太紧,左奇函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松一点,"左奇函说,"血液不流通。"
陈奕恒松了松,又系紧,又松,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丑,"左奇函评价。
"管用就行。"
左奇函看着他手臂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递过去:"你也包一下。"
"我不疼。"
"包一下。"
陈奕恒接过布条,胡乱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左奇函看着那个死结,叹了口气,蹲下身帮他重新系。他的手指碰到陈奕恒手腕时,感觉到对方脉搏跳得很快——不是累的,是后怕。
"下次,"左奇函说,"不要这样冲过来。"
"你受伤了。"
"皮外伤。"
"你受伤了,"陈奕恒重复,声音低下去,"我不能让你受伤。"
左奇函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头看陈奕恒,发现对方眼睛很亮,但不是平时那种清澈的光,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深潭里映着月光。
"……走吧,"左奇函站起身,"去汇合点。"
陈奕恒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蚀兽。
"左奇函,"他说,"它们真的很饿。"
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两只蚀兽的腹部都瘪得凹陷,肋骨根根分明。这不是正常的体型,是长期饥饿造成的萎缩。
"……嗯,"左奇函轻声说,"走吧。"
月光谷入口,其他三组已经到达。
张桂源和张函瑞的气氛有些微妙——张桂源的袖子烧焦了一块,张函瑞的权杖上沾着蚀兽的血。
"你们打架了?"陈奕恒问。
"没有!"两人同时说。
"那你们的衣服……"
"意外!"张函瑞说,"他火焰控制不好,烧到了。"
"是你冲太前,我不得不放火!"
"我不冲前谁治疗?"
"你可以站后面!"
"站后面怎么边打边奶?"
左奇函打断:"好了,先回去交任务。"
张桂源和张函瑞互相瞪了一眼,各自走开。
王橹杰和陈浚铭的状态最好。王橹杰复制了陈浚铭的"疾风步",速度快得惊人,陈浚铭的侦查能力让两人提前避开了所有危险。
"我们没遇到蚀兽!"陈浚铭骄傲,"我提前发现了!"
"然后他非要绕路去看瀑布,"王橹杰吐槽,"差点耽误时间。"
"但看到了很漂亮的瀑布!"
杨博文和陈思罕的状态最"精彩"——陈思罕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亮得惊人;杨博文的衣服整洁,但手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思罕又皮了?"左奇函问。
"他用电蚀兽玩,"杨博文冷静地说,"然后引来了三只。"
"三只!"陈思罕兴奋,"我电得它们跳舞!"
"然后你差点被咬。"
"博文救了我!"
"……下次别玩了。"
"哦。"陈思罕嘴上答应,表情明显不服。
回到公会,交了任务,每人获得5银币和少量源晶能量。
"升级好慢,"陈奕恒抱怨。
"才第一天,"左奇函说,"急什么。"
"我想快点变强,保护你们!"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加油。"
"我会的!"
公会大厅里,八人围坐在一起。左奇函展开地图:"明天继续,目标每人至少完成两个E级任务,提升到F级中阶。"
"好!"众人齐声。
晚上,宿舍。
陈奕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左奇函在整理今天的笔记,小腿上的伤口已经涂了药,缠了新的绷带。
"左奇函,"陈奕恒突然说,"今天那只蚀兽,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蚀兽攻击一切活物,"左奇函说,"这是它们的本能。"
"那它们有感情吗?"
左奇函停下笔,看向陈奕恒:"……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它们看起来……很饿,"陈奕恒说,"像是很久没吃东西。"
左奇函沉默了。陈奕恒的"笨"让他保留了某种纯粹的感知力——能触及别人忽略的东西。
"也许有吧,"左奇函轻声说,"但无论如何,它们威胁到了我们,我们必须保护自己。"
"嗯,"陈奕恒说,"保护你,保护大家。"
"……睡吧,"左奇函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睡!"
"我在整理笔记。"
"那你整理完睡!"
"……好。"
陈奕恒闭上眼睛,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左奇函看着他的睡脸,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两个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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