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出口藏在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推开伪装的石板时,浓重的腐味混杂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恩熙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道劲风逼得缩回手——三支淬了毒的弩箭钉在槐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出来吧,小道长。”树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把胡掌柜给你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恩熙握紧桃木剑,借着月光看清树后站着三个黑衣人,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正把玩着手里的弩机。看打扮并非影阁的人,倒像是些专靠抢夺修士宝物为生的散修。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将胡掌柜的空药篓扔了出去。三人果然以为是宝物,纷纷挥刀劈砍,恩熙趁机从另一侧冲出,桃木剑带起金光直取刀疤脸的咽喉。
“找死!”刀疤脸没想到她如此凶悍,仓促间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旁边两个黑衣人立刻围攻上来,刀光剑影在月光下织成密网。
恩熙且战且退,故意将他们引向乱葬岗深处。这里的坟包密集,棺木外露,正是施展“阴兵借道”符的好地方。她瞅准一个空档,指尖在黄纸上飞快画符,灵力催动下,符纸化作道火光射向最近的坟头。
“轰隆”一声,坟包炸开,半截棺木带着黑气冲天而起,十几个虚影从坟中爬出,个个青面獠牙,正是借调来的阴兵。
“是玄门符箓!”刀疤脸脸色大变,“撤!”
三人哪敢恋战,转身就跑。阴兵在后面紧追不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恩熙松了口气,刚要喘口气,却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只见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正蹲在刚才炸开的坟头边,用根铁钎扒拉着泥土,像是在找什么。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看到恩熙望过来,也不躲闪,反而举着手里的块碎玉笑道:“这坟里的玉俑碎了,捡块边角料也能换两文钱。”
恩熙皱眉。这少年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敢在乱葬岗逗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她注意到少年腰间挂着个兽皮袋,袋口露出半截兽骨,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
“这里危险,快离开。”恩熙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少年突然叫住她,“你是要去迷雾林吧?我知道有条近路,能避开里面的瘴气。”
迷雾林?恩熙愣了愣。她确实打算穿过这片林子去雍州北部,据说那里有玄门七子中“阵仙”的后人,但从未听说过林子里有瘴气。
“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附近的猎户,叫石敢当。”少年拍了拍腰间的兽骨,“这是我爹留下的‘避瘴符’,去年进林子里追野猪,亲眼见着三个修士被瘴气迷得互相残杀。”
恩熙看着他手里的碎玉,突然想起胡掌柜账本上的记载——迷雾林深处有座“玉虚宫”,是当年玄门存放法器的地方,看来这少年说的并非假话。
“你能带路?”
“当然,”石敢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过我有条件。我想借你的剑用用,林子里有只‘铁背苍狼’,伤了好几个猎户,我想杀了它。”
恩熙打量着他。少年虽然瘦弱,但眼神坦荡,手上的老茧说明他确实常年打猎。她点头道:“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石敢当大喜过望,立刻领着恩熙往迷雾林走。越靠近林子,雾气越浓,白蒙蒙的瘴气像棉花糖一样贴在皮肤上,带着股甜腻的腥气。恩熙按照《玄门秘要》里的法子,运转灵力护住口鼻,才没被瘴气侵入。
“你看,”石敢当指着旁边一棵枯树,“这就是被瘴气毒死的,连树皮都变成了紫色。”
恩熙伸手摸了摸树干,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果然是阴毒之气。她从布包里取出两张“清瘴符”,递给石敢当一张:“贴在衣服上,能挡一阵子。”
石敢当依言贴上,果然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看向恩熙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两人在雾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石敢当立刻拉着恩熙躲到一棵大树后,低声道:“是‘黑风寨’的人,比刚才那几个散修还狠。”
恩熙探出头,只见五个壮汉正围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为首的刀疤脸赫然就是刚才在乱葬岗遇到的那人,显然是绕了近路追了上来。
“苏姑娘,把玉虚宫的地图交出来,哥哥们还能让你少受点罪。”刀疤脸笑得不怀好意。
那白衣女子正是苏清颜!她此刻头发散乱,白衣上沾了不少泥污,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我不知道什么地图,你们别逼我!”
“别装了,”刀疤脸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我们在胡掌柜的尸体上找到这个,另一半肯定在你手里。只有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显出地图的全貌,你以为能瞒得过老子?”
恩熙心头一沉。原来胡掌柜的死,还有这层缘故。看来苏清颜并非完全受影阁胁迫,她对玉虚宫的地图早有预谋。
“动手!”刀疤脸见苏清颜不肯交出来,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去。
苏清颜虽然也学过些粗浅的玄术,但哪里是黑风寨的对手,很快就被逼到了悬崖边,眼看就要被抓住。
“等等!”恩熙突然从树后走出,桃木剑直指刀疤脸,“地图在我这,放了她。”
刀疤脸愣了愣,随即大笑:“又来个送死的!也好,省得老子一个个找。”
五个壮汉立刻转身围攻恩熙。石敢当见状,从背后抽出把短刀,大喝一声冲了上去,虽然不懂玄术,但身手矫健,专挑壮汉的下三路招呼,竟也缠住了两个。
恩熙对付剩下的三个,渐渐有些吃力。瘴气消耗了她不少灵力,而这些壮汉显然也懂些邪术,身上都缠着黑气,刀剑难伤。
“清颜师妹,用‘焚天符’!”恩熙大喊。她记得苏清颜的药箱里有这种高阶符箓,威力极大。
苏清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张黄纸,灵力催动下,符纸化作道火龙,直扑刀疤脸。
刀疤脸没想到她还有这手,慌忙躲闪,却被火龙燎到了胳膊,疼得嗷嗷直叫。恩熙趁机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黑气从伤口涌出,很快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壮汉见头领死了,顿时慌了神,被恩熙和石敢当联手解决。
瘴气渐渐散去,露出悬崖下深不见底的山谷。苏清颜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突然苦笑一声:“这地图是影阁让我找的,他们说玉虚宫里有能控制人的法器……我爹娘根本不在他们手里,是我骗了你们。”
恩熙沉默地看着她。
“但胡掌柜说的是真的,”苏清颜将地图递过来,“阵仙的后人确实在玉虚宫,只是那里被设了‘九死一生阵’,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
石敢当凑过来看地图,突然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我认识!是林子里的‘回音谷’,据说进去的人都会听到自己心里最害怕的声音。”
恩熙接过地图,只见上面用朱砂标着九个红点,正是九死一生阵的阵眼。
看来,玉虚宫是必须去了。
就在这时,山谷里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雾气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浓,隐约能看到雾气中站着个穿青衫的身影,正拿着支玉笛吹奏。
石敢当脸色大变:“是‘迷雾笛仙’!据说他能操控瘴气,每年都有好多人被他迷死在林子里!”
笛声越来越近,恩熙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竟出现了清虚观后山的景象——明心师姐正拿着扫帚打她,骂她是个没用的废柴。
“别信!是幻觉!”苏清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恩熙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看向苏清颜,只见她正对着空气哭喊:“爹娘,我错了,别打我……”
而石敢当则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别吃我,别吃我……”
雾气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容俊美,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手里的玉笛还在继续吹奏。
恩熙握紧桃木剑,一步步走向他。这迷雾笛仙,显然也是冲着玉虚宫来的。
山谷里的笛声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无数根针在刺人的耳膜。恩熙的灵力在体内翻涌,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她知道,只要退一步,就会像苏清颜和石敢当一样,被幻觉吞噬。
青年停下吹奏,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丝波动:“你不怕我的笛声?”
“心无挂碍,何惧幻觉?”恩熙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青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好一个心无挂碍……你若能破了九死一生阵,就到玉虚宫的炼丹房来,我告诉你关于玄门七子的秘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雾气,笛声也随之消失。
瘴气散去,苏清颜和石敢当终于清醒过来,脸上满是后怕。
“我们……还要去吗?”石敢当声音发颤。
恩熙看着地图上的玉虚宫标记,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和古玉,点头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