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艇像一枚失控的子弹,在星际间疯狂逃窜。
身后,帝国的巡逻舰和虫族的生物飞船,像两群饥饿的鲨鱼,在真空中展开厮杀。爆炸的光,像一朵朵巨大的死亡烟花,照亮了沈晚宁苍白的脸。
“坐稳。”赫连霄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低沉而冷静。他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全神贯注地规避着炮火和碎片。
纪云澜坐在副驾,手指在全息星图上飞速滑动,计算着航线。“我们不能去最近的贸易站,那里有帝国眼线。也不能去虫族活跃的星域。唯一的生路……是‘坟场星带’。”
“坟场?”沈晚宁心脏一紧。
“嗯。”纪云澜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凝重,“那是星际垃圾填埋场,无数废弃飞船和陨石聚集的地方。帝国和虫族都不会进去,因为太危险。”
“但我们也可能会死在里面。”顾星痕冷冷地补充。
沈晚宁看向窗外。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那是飞船的尸体,文明的坟墓。他们的逃生艇,正义无反顾地冲向这片死亡之地。
“那就进去。”沈晚宁握紧了扶手,“总比被抓回去强。”
—
穿越坟场星带,是一场噩梦。
逃生艇在狭窄的缝隙中穿梭,金属摩擦船体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赫连霄的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没有丝毫退缩。顾星痕化作黑豹形态,蜷缩在沈晚宁脚边,随时准备用身体挡住可能的冲击。纪云澜则不断调整护盾频率,抵消着陨石带的辐射干扰。
“警告,燃料剩余5%。”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该死!”赫连霄低咒一声,“云澜,还有多远能出去?”
“至少还要航行三个标准时。”纪云澜眉头紧锁,“但我们的燃料,最多支撑半小时。”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沈晚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古生物学家,她懂生态,懂能量守恒。燃料耗尽……不,不是没有燃料,是没有合适的燃料。
她猛地站起来,冲向储物舱。
“晚宁,别乱跑!”纪云澜喊道。
沈晚宁没理他。她在储物舱里翻找,终于找到了她要的东西——赫连霄打猎用的那把骨弓,还有几支备用的骨箭。
“你要干什么?”赫连霄回头,瞳孔一缩。
“造燃料。”沈晚宁把骨箭递给他,“这是荒星巨兽的骨头,里面封存着生物能量。云澜,你能不能改造引擎,把生物能转化为推进剂?”
纪云澜愣了一秒,随即眼睛亮了:“理论上……可行!生物骨密度极高,能量转化率是合成燃料的三倍!霄,护住她!”
赫连霄二话不说,接过骨箭,用蛮力将其折断,露出里面晶莹的骨髓。沈晚宁则用从飞船医疗箱里找出的酸性药剂,腐蚀掉外层的骨质,释放出纯粹的能量。
“云澜,接住!”
沈晚宁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骨髓,精准地抛给纪云澜。纪云澜迅速将其接入临时改装的引擎管道中。
轰!
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随即,逃生艇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倍!
“成功了!”纪云澜脸上露出罕见的激动。
赫连霄和顾星痕同时松了口气。
沈晚宁靠在舱壁上,双腿发软。她看向那两个男人——一个满头大汗还在死死握着操纵杆,一个虽然变回了人形却依旧警惕地盯着窗外。
她想,这就是团队吧。
一个出主意,一个动手,一个……守着后方。
—
燃料问题解决,新的危机又来了。
逃生艇剧烈颠簸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护盾失效!左翼受损!”纪云澜大喊,“我们必须迫降!下面有颗星球!”
沈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下方,一颗灰褐色的星球,像一只腐烂的眼球,悬浮在宇宙中。没有蓝色,没有绿色,只有荒凉的戈壁和死寂的山脉。
“那是……荒原星。”纪云澜声音干涩,“帝国流放重刑犯的地方。”
“下去!”赫连霄当机立断。
逃生艇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颗陨石,狠狠砸向荒原星的表面。
砰——!
剧烈的撞击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识。
—
沈晚宁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沙地上,身上盖着赫连霄的外套。不远处,纪云澜正在检查逃生艇的损伤,顾星痕则像一尊雕塑,站在高处警戒。
空气干燥、寒冷,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醒了?”赫连霄走过来,递给她水壶,“喝点水。这里没吃的,也没燃料。”
沈晚宁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巨大的戈壁滩,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脉。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两轮苍白的月亮,像两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风。”纪云澜走过来,“夜晚的荒原星,气温会降到零下五十度。而且……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沈晚宁问。
纪云澜还没回答,顾星痕突然动了。
他猛地跃下高地,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快得只剩残影,瞬间消失在一块巨石后面。
几秒钟后,他拖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或者说,是一个穿着破烂帝国军服的、干瘪的尸体。
沈晚宁捂住嘴,强忍着恶心。
顾星痕在尸体怀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生锈的金属牌,递给纪云澜。
纪云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帝国第一代殖民军的身份牌。”他声音发抖,“距今……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
沈晚宁心脏狂跳。
他们降落在了一个时间胶囊里。
“不止。”顾星痕忽然开口,他指着远处那片黑色的山脉,“那里……有光。不是星光,是火光。还有……声音。”
沈晚宁和纪云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黑色山脉的深处,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真的有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在忽明忽暗。
而且,风中,似乎真的传来了某种……歌声。
不是虫族的嘶吼,也不是兽人的咆哮。
是人类的歌声。
“有人。”沈晚宁喃喃道,“这里还有人活着。”
赫连霄握紧了手中的骨弓,金瞳在月光下燃烧。
“不管是人是鬼,”他冷冷道,“今晚,都得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