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沈家客厅的暖炉烧得正旺，我攥着手里烫金的婚帖，指尖都浸出了薄汗。
对面坐的是我爸妈和林叔叔林阿姨，沈砚就坐在我旁边，黑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指尖搭在膝头，安安静静的，跟从小到大无数次并排坐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妈端着茶杯笑，眼角的细纹都带着喜气。
林母哎呀，我们两家这亲事定了二十多年，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总算是能落地了。
我妈可不是嘛，我们晚晚从小就跟着阿砚屁股后面跑，我还怕阿砚嫌她烦呢。
我脸一红，下意识去瞟沈砚的侧脸。他从小就长的好看，现在轮廓更硬朗了些，眼尾微微垂着，看着性子冷，可只有我知道，上次我半夜发烧，他冒着雨跑了三条街给我买退烧药，浑身淋得透湿，递药的手却烫得吓人。
他应该不会嫌我烦的吧。
我正胡思乱想呢，就见他忽然抬了手，拿起了桌上摆着的那份婚约。
那纸是当年我爷爷和他爷爷一块儿写的，边角都磨得发毛了，上面两个小泥印，还是我三岁的时候跟他一块儿按上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林叔叔笑着端起茶杯。
林父等下个月挑个好日子，先把订婚宴办了——
刺啦一声。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突然响在客厅里，我整个人都懵了。
抬头就看见沈砚指尖捏着撕成两半的婚约，稍一用力，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在了实木茶几上。
林母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茶盘上。
林母阿砚！你干什么！
我妈手里的橘子都掉在了地上，我爸脸瞬间沉了下来，整个客厅的温度好像跟着骤降了十几度，暖炉的热气好像都吹不到我身上了。
我看着那些碎纸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娶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发颤。
苏晚沈砚，你……
他没看我爸妈，也没看他爸妈，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眼尾不知道是不是熏了暖炉的热气，泛着淡红。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我手腕都发麻。
沈砚婚约我撕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字一句砸在我耳朵里。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苏父沈砚！你把话说明白！我们苏家的女儿，还轮不到你这么糟践！
林叔叔气得脸都白了，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
林父你个混小子！你发什么疯！
沈砚没躲，甚至动都没动一下，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我，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我下意识就往他前面挡了一下，林叔叔的手堪堪停在我脸前面。
苏晚叔叔你别打他，先听他说……
我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哽住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什么，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不知道是怕他挨打，还是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攥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忽然微微俯身，凑到我跟前。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道，混着一点冷冽的寒气，是他惯常用的香水味。
他的呼吸扫过我的额头，我抬头撞进他红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红过眼，上次他打球摔断了胳膊，都没皱一下眉。
沈砚苏晚，我从小跟在你后面跑了十八年，给你买过十七年的棒棒糖，帮你背了十二年的黑锅，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每次都第一个冲上去，你晚上怕黑打雷，我在你家楼下站过整整一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看着他眼尾的红，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我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盼着这门亲事呢。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了擦我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我。
沈砚我等了你十八年，不是要你因为这张破纸嫁给我。
客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爸妈和他爸妈都愣在那儿，没人说话。
他攥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把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我能摸到他心跳得飞快，咚咚的，比我的跳得还急。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热得烫人。
沈砚苏晚，我要你心甘情愿嫁给我，不是因为娃娃亲，不是因为两家的约定，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该在一起。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
沈砚是因为你喜欢我，只因为我是沈砚。
我整个人都傻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连哭都忘了。
他指尖摩挲着我的手背，眼神认真得要命。
沈砚现在婚约撕了，你不用有负担了。
他微微俯身，凑得离我更近了点，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嘴角，我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沈砚所以现在，苏晚，我正式追你。
窗外的雪忽然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要炸开。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笑，有点痞，又有点紧张，耳尖都红透了。
沈砚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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