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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执意出院,真相撞破

黄昏的红玫瑰

清晨的天光透过病房玻璃落进来,白得寡淡,也冷得寡淡。

洁白的墙壁、规整的病床、刺鼻不散的消毒水味,这是许岭南近一周朝夕相处的环境。外人看来,他是听话休养、配合观察的病人,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场住院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一年的保守治疗,断断续续的药物维系,早已把他的身体耗得油尽灯枯。医生直白告知他,系统化疗费用高昂、疗程漫长,却只能拖延时间,无法根治。最后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不过是早走晚走的区别。

他出身孤寒,父母早逝,一路靠着奶奶拉扯、自己咬牙硬撑走到今天。刚踏入社会的薪水,全部填进了常年的药费里,不仅积蓄空空如也,还日积月累欠了徐景渊不少钱款。

他耗不起,更拖不起。

与其躺在病房里日复一日输液续命,看着账单层层叠加,耗尽最后一点底气,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连好好陪奶奶走完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不如主动结束这无谓的煎熬。

剩下的日子,他想握在自己手里,活得自在一点、温柔一点,好好陪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好好看看这人间仅剩的烟火。

许岭南坐在床边,神色平静无波,动作沉稳有序。他把简单的衣物、零碎的用品一一叠好、收纳进背包,没有留恋,没有迟疑,眼底只有一份早已笃定的决绝。

正午时分,病房门被人急促推开。

徐景渊提着一袋新鲜水果,风尘仆仆赶来,脸上原本还带着刻意轻松的笑意,想着逗一逗卧床静养的人,可抬眼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所有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收拾妥当的行李、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空荡整洁的床头柜,无一不在告诉他——许岭南要出院。

他心头猛地一沉,脚步瞬间顿住,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怒意:“你收拾东西干什么?你要出院?许岭南你疯了?”

他几乎是快步冲上前,目光紧紧锁着面前清冷单薄的人,眼底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岭南的身体有多差。这段时间他日日打听病情、天天跑来探望,看着他日渐消瘦、看着他频繁咳嗽、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一日重过一日,心里早已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日夜不安。

他拼尽全力想护着的人,偏偏最不爱惜自己。

许岭南抬眸看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必要继续住院。”

“你清楚什么?!”徐景渊克制不住拔高声音,心口又疼又闷,满是无力,“你就是太能扛、太能忍!什么事都自己藏着,从来不肯跟我说半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医生根本没让你出院!”

他急得眼眶微微发红,十几年的暗恋与偏爱在此刻快要冲破克制。他多想不管不顾抱住他,告诉他不用硬撑,告诉他自己可以替他扛下所有,告诉他自己可以养他、陪他、守他一辈子。

可他不能。

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着急、焦虑、阻拦,连深情都只能藏在失控的担忧里,不敢外露半分。

争执拉扯之间,徐景渊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背包外侧的夹层,一张白纸的边角突兀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所有细碎的不安、长久的疑虑、日积月累的心疼,全部轰然落地。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伸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薄薄一张病危通知书,字迹冰冷,字字诛心。

白纸黑字的诊断、清晰的风险预判、明确的身体衰竭提示,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所有平和的假象。

徐景渊捏着纸张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原来不是劳累体虚,不是换季感冒,不是普通的身体亏损。

原来他默默扛了整整一年的重病。

原来他无数次的沉默失神、压抑咳嗽、日渐消瘦,全是病痛折磨。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十几年朝夕相伴,他陪着他长大,陪着他吃苦,陪着他走过所有低谷。他以为自己是最懂他、最贴近他的人,到头来才发现,这个人把最深的绝望、最痛的煎熬,全部独自藏在心底,独自承受,从未舍得让他分担半分苦楚。

酸涩、心疼、懊悔、恐慌,万千情绪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徐景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知道自己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说?”

许岭南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失控失态的模样,心底轻轻一颤,依旧平静开口:“说了也没用,徒增烦恼。”

他命数将尽,前路已定,何必拖累唯一一个真心待他、陪他岁岁年年的人。他早已亏欠徐景渊太多,余生短暂,他再也舍不得多添半分亏欠。

徐景渊看着他云淡风轻、事事通透却事事隐忍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皱,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他多想质问他、责怪他,可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无力。

他不敢告白,不敢戳破多年深情,怕连最后陪伴的资格都失去。他只能死死压下汹涌的爱意与心疼,哑着嗓子妥协:“行,我不跟你吵。要走,我陪你。”

许岭南背起背包,避开他泛红的眼眸,轻声道:“医院不能喧哗,有什么话,路上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长长的走廊惨白冷清,冷风穿堂而过。

许岭南走得平稳坚定,没有丝毫留恋。这里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注定落幕的余生,更留不住他想要安静度日、温柔收尾的心愿。

徐景渊跟在他身后,步步紧随,目光牢牢锁着他单薄孤冷的背影。

心底藏了十几年的爱意与懊悔,第一次如此汹涌,几乎快要破土而出。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恐惧——

他怕自己隐忍多年的陪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倒计时。

怕他偷偷爱了十几年的人,会悄无声息,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前路漫漫,余生寥寥。

他只想寸步不离,守着他,陪着他,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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