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霂初见孟藜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长长的头发梳起高马尾,细长的身姿漫步于操场跑道的边缘。
远远望去,她似乎是人群中极为亮眼的存在。
谢霂只看了她一眼,也只敢看这一眼。
他便默默地将这隐含期许的眼眸收回。
他听说过她,是新晋高一的“级花”。全身上下无一缺点的小学霸,又怎会轮到他来倾慕?
想到此,谢霂轻抚树干上细碎的裂痕,遥望孟藜远去的方向。
谢霂猛然间恍了下心神,看着孟藜的背影,埋藏在他心底的白月光开始有了轮廓。
孟藜就是他的白月光。
赤红跑道边的孟藜缓缓转过身,她长着一面精妙绝伦的面庞。荡漾着细碎光芒的杏仁眼,是她的象征;
中欧混血才是她最大的优势。
孟藜的视角天生泛着模糊,她眯起眼,细碎中,看到一个男生的身影,正靠在操场边缘的树干上吸烟。
这是他给她留的第一印象。
孟藜有些嫌弃地放松肌肤,半晌,好友叶荃提着两杯柠檬水来到她身边,递给她。
“藜藜,这家新开的店铺做的柠檬水可好喝了,绝对是你这个柠檬爱好者的初恋。”
孟藜挑了挑眉,接过柠檬水,熟练地撕开吸管的包装,插上吸管,塑封的纸张发出破裂的声响,她吸了一口,道;
“荃荃;”孟藜朝谢霂翘了翘下巴:“他是谁。”
叶荃回过头,盯着看了半晌。
随即,她回过神:“谢霂你都不知道?”
谢霂,一个对烟过敏,却又不得不用吸烟来维护自己青春的少年,高二一班曾经的首冠,后来大约是家中破产,失去了庇护与父母。
叶荃说到这里,突然疑神疑鬼地凑到孟藜耳边:“而且,他对烟过敏,还不得不抽;”然后,叶荃垂下眸,降低了声线。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关键时刻,上课的铃声由远及近,孟藜在走回教室的时刻,还不忘撇头近距离的看他一眼。
两对如清泉的眼眸对视。
恍然的一瞬,他只让她记住了他的桃花眼:明亮的眸孔与勾人的眼角。
谢霂并没有起身要走的举动,他依旧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
孟藜白皙纤长的皮肤没有吸引到她,反倒是那对异瞳,勾起了他无尽的好奇。
上课铃终止,孟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是一节枯燥的数学课。
老师讲的这些对于她而言,都是平平无奇。
孟藜无聊地转着笔,她坐在窗边,只要微微撇过头,就可以看到正对面的操场。
烈日当头,那少年一身炫酷黑服,孤独地在操场上游荡。
孟藜转笔的手指停顿,她的视线已然被那少年的身影所笼盖。直至同桌推醒她,她才如梦初醒。
时相望的手还停顿在孟藜的胳膊上,孟藜感到非常不自在,她垂眸,动了动眼角边的皮肤,示意他松手。
片刻,时相望尴尬地收回手。少年的五官利落分明,泛着些许的稚嫩。
孟藜甩了甩脸颊边的发丝,再次开始认真听课。
待到下课铃声响起之时,孟藜再次下意识地去看操场的景观。
那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到孟藜反常的第三次看向窗外,时相望终于忍不住:“孟藜,操场上有什么,怎么这么好奇?”
孟藜忽地转过头,长发险些甩到时相望脸上。
时相望本能地闭上了双眼,却还是感觉到了眼皮之上的轻微扎感。
待那阵风拂过脸颊,时相望才徐缓睁眸。
他看到孟藜在用吸管喝柠檬水,视角停顿在课桌摆放的书本上。
“上课偷看了操场那么多次,下课,就老实了?”
时相望看到柠檬水正顺着吸管下滑。
孟藜的嘴唇移开吸管,眼神渐渐飘向时相望。
“你知道,谢霂吗?”
时相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孟藜再次收回自己的心思。
此时此刻的谢霂,坐在楼梯上,手中掐着一根烟,却没有做出丝毫的吐息动作。
只是拿着它,由它自由燃放至尽头。
冒着点点火星的烟灰,渐渐流落出蓝色浓烟飘到半空,混进了空气。
少年苍白的手指轻轻荡了荡烟灰,随手便扔在了楼梯上。
谢霂缓缓起身,甩了甩上身的黑色皮衣,随即双手掏进口袋,悠哉地逛到楼道的窗边,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发愣。
少年的脸庞泛着不健康的黄色,与脖颈上的苍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份沉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声爽朗的开门声响起,又紧接着关上。
孟藜抱着一摞作业本,准备往楼上的办公室走,可走到楼梯口后的窗边视,她又不由得用余光看到一抹人影。
好奇心驱使的她停住脚步,她再三确认之后说:“是你?”
少年并未注意到后方有什么人影,但是听到这阵女声,他也好奇地回过头。
微微日光的投射下,又是那对熟悉的异瞳,那头温暖的黄发。
少女用稚嫩清澈的眸子看着他,而在孟藜看不到的区域内;谢霂的眸中,含着隐隐的泪花。
孟藜有些神色黯淡,她缓缓走到谢霂身前,第一次认真的看他。
谢霂实在高,孟藜站在他身前,还需抬高脸庞来看他。
孟藜未离他太近就已经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极其重。
谢霂看到孟藜的瞳孔转了又转,眼睛不自然地眨动,随即绽出笑来:“同学你好,我叫孟藜。”
谢霂看到孟藜眼角有一颗泪痣,像是美丽脸庞的点睛之笔:“谢霂。”
孟藜听到他的声音沙哑沉寂,像是嗓中略微有些发炎。
孟藜转动着瞳孔,如初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般:“我就在高一一班,嗯…你呢?”
谢霂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高二一班。”
孟藜脸上的笑从未掉落:“那就是学长了,你好,小谢学长。”
谢霂定定看着她,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搭话。
过了良久,谢霂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许是觉得无趣,孟藜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等到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恍然听到一声:“是…黎明之光的黎吗。”
孟藜顿住脚步,她回过侧脸,温柔地说:“是…青藜学士的藜。”
后方再没有声音。
等到看不到她的身形之时,谢霂才自言自语道:“若是,黎明的黎该多好。”
时过正午,同学们都已打饭完毕,回教室午休,朦朦胧胧中,孟藜似乎看到,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独自坐在学校的花坛边,默默吃着什么东西。
奇怪,怎么没有去食堂?
孟藜有些心中发酸,她拉拉一旁叶荃的胳膊:“那个花坛边的人影是谁啊?”
叶荃扫了一眼:“谢霂啊,怎么一个人在那啃面包?”
孟藜听到这里,眸光有些发颤:“你先回教室。”
孟藜没有理身后叶荃的反应,径直转身跑回食堂。
片刻,她便端着一个墨绿色的饭盒走了回来。
孟藜坐到花坛边的大理石座上,一旁的谢霂依旧暗暗吃食,没有理会她。
孟藜将打包盒递到谢霂身前:“谢霂,面包配这些也很好吃的。”
谢霂依旧没有吭声。
“这可是我花重金买的,看到吗,我还特意为你买了一个全新的餐饮盒呢。”
谢霂的视角开始移向她:“真的是,给我的?”
孟藜有些疑惑。
莫非还有假?
“那我;”谢霂说:“怎么还给你。”
“算我请你的吧,以后记得请回来就可以;”孟藜停顿了一下:“或者,就记我一个情分吧。”
谢霂不语。
孟藜见他迟迟不动,有些着急:“吃吧,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我还要去温习,就不陪你了。”
孟藜匆匆离去;谢霂看着自己手中的餐食,愣得出神。
等到孟藜回到教室,双手平叠,准备稍稍休息片刻之时。
“藜藜!”
孟藜一下便坐了起来,侧过眼眸去看时:“荃荃,你干什么?”
“你不是一向从不午休的吗,今天这是做什么累的?”
孟藜打了个哈欠,从桌洞中掏出一本《红楼梦》开始细细研究。
叶荃见此,也回到自己的座位打盹儿。
待到空气也跟着宁静的时刻,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整间教室唯有孟藜还未入眠,她放下书本,渐渐走向门口:“谢霂,你…有事吗?”
谢霂看了她片刻,只是沉沉说了一句:“谢谢。”
孟藜正准搭话之时,谢霂没有给她留机会,转身扬长而去。
他干嘛走得如此急,自己只是想告诉他,说什么感谢,难道,他不应该吃一顿饱饭吗?
对于他的故事,孟藜现在只剩下好奇,突然间,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于是,她在放学后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些细微的蛛丝马迹。
孟藜路过一座废弃的公寓旁,看到楼下坐着不少老太太,她想着:也许,她们会知道一些,毕竟整日坐在这里,东聊西聊,总会知道点什么。
孟藜有些唯唯诺诺地上前:“奶奶,麻烦问下,谢霂,您认识吗。”
身姿略显佝偻却又实在健壮的老太太道:“谢霂啊,这孩子我知道,他爸好像是被人黑了,老婆也跑了,公司也黄了。”
自己呢,也出车祸,摔下山崖了。
可怜哪。
老太太的眼眸恍然复燃:“小姑娘,你问这些干什么,你是一中的吧,他可是你们学校有名的混混,你这么俊,可别被他骗了。”
孟藜的瞳孔上下摆动几下,笑道:“奶奶您说笑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唉小姑娘;”孟藜闻声转过身。
“你的眼睛…是,”
老太太见得孟藜双瞳颜色不一,左瞳萦绕着浅紫色波光,右瞳则天生是琥珀之色。
这无疑是最吸引众人目光的。
孟藜温柔笑笑:“天生如此,抱歉,惊到您了。”
孟藜再不多言,径直逃离此地。
她走在路上,这公寓附近到处鱼龙混杂,无事生非,街道两旁的小巷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凝重的喘息声。
孟藜有些皮毛发怵,她转过书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隐形墨镜。
等到依靠镜子戴上之时,她的视角清晰了,瞳孔也与常人的黑棕色无异。
只是遮住了那特殊的瞳孔,难免会少一缕灵气。
孟藜路过一处小巷,见其中一人的背影像极了他,可他…打架真的会有这么厉害吗?
孟藜好奇地躲到一旁的盲区,静静地聆听里面的声音。
“白夜天,我想你是知道,我为什么,总与你过不去吧?”
对方沉寂了好一会。
为首的男人哼笑了片刻:“阿霂,你看他今时今日的样子,是像曾经的谁啊?”
阿霂?谢霂?
孟藜的全身突然感到一阵阵唏嘘,但她不敢发出声响,因为那距离,实在太近了。
“说话!”
孟藜的脚底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晃动,难道那白夜天,被踹到地面上了?
孟藜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自然,缓慢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孟藜用手臂扶着墙,来暂缓紧张的皮肉。
接着是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白夜天,如果你真的不愿说话,我是不介意,帮你将舌头拔下的。”
一声衣服的行动声响。
“阿霂啊,你来吧。”
孟藜在此时听到的,不只是白夜天和自己的沉重气息,似乎,还有一个人,更惊恐。
像是一阵铁剪的声响。
难道谢霂真的要拔下白夜天的舌头吗,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咔嚓”清朗又顺畅的声响伴随着“呜呜”再次传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阵剧烈的血腥气息。
孟藜不敢再在此处待下去,只得转身逃离,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什么东西像是向后栽了下去。
如若自己刚刚没有走,还留在原处的话,就会将那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孟藜只在一瞬停顿了下脚步,随后便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这个地方,她绝对不会再来第二遍!
对于刚刚那几个男生中究竟有没有谢霂,孟藜不敢妄下定论。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那些老太太说的都是真的,但如果不是他,谣言也不会无风自起啊。
除非,他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