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尘土味,黏糊糊地贴在人的脊背上。
但王者峡谷的雨不一样。
这里的雨是冷的,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银针,顺着夜风斜斜地扎进泥土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干涸的血迹被雨水重新泡开后的腥气。
李白靠在峡谷入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手里晃着半壶残酒。
酒液浑浊,在壶底打着旋。他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粗糙的壶身。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眼底,映出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在这里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个答案。
脚步声从雨幕深处传来。
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那是军靴踩在泥泞里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韩信从黑暗中走出。
他没有撑伞。银色的轻甲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微光,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锁骨上,又迅速被衣领吸收。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两人隔着三丈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李白仰起头,将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夜雨的寒意。他手腕一翻,随手将空壶掷向一旁的岩石。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峡谷中炸开,格外刺耳。
“韩将军,”李白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划过绸缎,“你这身甲,多久没脱了?”
韩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剖开李白玩世不恭的表象。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等一个故人。”李白笑了,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层被水洇湿的宣纸,“顺便,看看长安城最锋利的枪,是不是也生锈了。”
韩信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李白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枯叶。叶片在雨水中微微颤抖,边缘已经泛起了焦黑的痕迹。
“就像我知道,三天前在稷下学院失踪的那三个学生,最后出现的地点……是这里。”
韩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动,但李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势变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你查到了什么?”韩信问,语气比刚才更冷。
“不多。”李白将枯叶随手一抛。叶片在风中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在韩信脚边的泥水里,“只知道,他们不是自己走的。”
“证据呢?”
“证据?”李白轻笑一声,手指拂过腰间的剑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韩将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在峡谷里,剑,就是证据。”
韩信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两人的身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像是被这场雨惊醒的野兽。
“李白,”韩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退出?”
李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再抬起头时,眼底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韩将军,你忘了我是谁了?”
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我是李白。”
“青莲剑仙,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惊雷劈开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空气,也照亮了韩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手中的长枪。
枪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枪身蜿蜒而下,像一条银色的蛇。
“那就让我看看,”韩信的声音被雷声掩盖了大半,但李白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你的剑,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快。”
李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剑鞘在腰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铮——”
剑鸣声,压过了漫天的雨声。
韩信动了。
枪出如龙,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枪尖直指李白的咽喉,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李白没有退。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堪堪避开了致命的枪锋。与此同时,长剑出鞘,剑身在雷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白芒。
“锵——”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剑与枪相撞,火星四溅。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李白能看清韩信眼底翻涌的情绪。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你在试探我。”李白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笑意。
韩信的枪没有收回。他的手臂微微用力,将李白的剑压向一侧,同时低声说:“我在确认,你到底卷进了多深的泥潭。”
“那现在呢?”李白问。
韩信沉默了一瞬。
“还不够。”他说。
话音未落,枪锋一转,横扫向李白的腰际。李白足尖点地,身形如燕,向后飘退数丈。长剑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击。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雨还在下。
远处的草丛里,窸窣声更近了。
韩信的目光越过李白的肩膀,看向那片漆黑的草丛。他的枪尖微微下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来了。”
李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甩了甩剑身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说,“青莲剑仙的剑,是不是真的生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草丛里猛地窜出数道黑影。
韩信动了。
枪出如龙,直刺最前方的黑影。
李白也动了。
剑光如雪,斩向侧翼的敌人。
雨夜中,剑鸣与枪啸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被鲜血浸透的乐章。
而这场夜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