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梧桐被日光烘出清浅草木气息,光斑切割过教室窗户,厚厚习题册堆在桌角,旧吊扇慢悠悠转着,扬起混着粉笔灰的热风。窗外梧桐枝桠间蝉鸣细碎,长跑那天的插曲过去一周,关于江辰和苏晚的议论没有消散,只是不再当众起哄,化作课间一簇簇压低声音的闲谈,飘在教室各个角落。
靠窗四个女生凑在一处整理英语默写,林佳佳转着铅笔,视线若有若无瞟向前方那束垂顺的马尾。
“上周八百米苏晚晕成那样,江辰直接横穿跑道冲回教学楼,浑身汗湿就为拿葡萄糖片,装都懒得装一下。”
周雨咬着笔杆轻笑:“早读还特意绕过道避嫌,旁人一出事,所有分寸全抛干净,演给谁看。”
“他俩住同一个小区我撞见好几次,出门明明顺路,非要隔老远一前一后走,跟互相避债似的。”陈淼撑着桌面小声接话。
“说白了就是青梅竹马心里惦记,偏偏脸皮薄,半点不肯露出来。”
细碎话语轻飘飘落到前排,苏晚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污了草稿纸上的函数曲线。发丝遮住双耳,耳尖一瞬烧得滚烫,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袋里那一小盒葡萄糖片,是那日树荫下江辰递来的,残留一点橘子糖淡淡的甜味。
后排男生堆同样热闹,张磊拍了拍江辰的肩膀,手里攥着冰矿泉水,玩笑直白。
“辰哥,老实交代,你跟苏晚到底什么渊源?全班都传你们从小一块长大。”
江辰抄写古文的笔尖没有停顿,语气淡得无波无澜:“邻居而已,只是顺路上学。”
李航拔高一点音量调侃:“邻居?我们跟你要颗橘子糖你都说吃完了,唯独苏晚开口,你藏多少都舍得拿,长跑那次来回狂奔我们全都看见了。”
一群男生跟着哄笑,接连打趣。
江辰放下笔,指尖轻叩桌沿,神色平静:“她低血糖是多年老毛病,两家长辈叮嘱过我多照看。班里闲话太多,刻意疏远,大家都自在些。”
说辞滴水不漏,可身边几人对视一眼,分明没人信服,话题转而聊起午后篮球赛,喧闹暂时盖过先前的闲谈。
班主任抱着周测卷子进门,教室瞬间安静。分发试卷时,老师特意叮嘱苏晚多钻研理科难题,不懂可以请教身边同学。苏晚低头接过满是错题的卷子,悄悄攥紧纸边。
江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抽屉里压着写满清晰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收回手。方才男生的调侃还在耳边,此刻递过去,只会引来新一轮无休止的揣测。
课间再度到来,女生那桌又换了新谈资。周雨掏出一包橘子软糖晃了晃:“方才我分糖给江辰,他直说不爱甜食,转头苏晚脸色一白,他兜里的糖全往外掏,双标得离谱。”
“苏晚也别扭,明明遇事第一反应想找他,旁人一议论,立刻拉开距离,一点心思全藏在发红的耳尖上,一眼就能看透。”
苏晚起身想去洗手间,胳膊不慎扫落桌角练习册,厚厚书本散了一地。她慌忙弯腰捡拾,一双手先一步伸过来,是江辰。
走廊人多,大半同学都朝外张望,教室里留意这边的人不多,他飞快收拢散乱书页,全程没抬头看她,指尖短暂擦过她的手背,微凉一瞬。
“多谢。”苏晚声音轻得像梧桐叶落地,耳廓烧得厉害,不敢侧头对视。
“无妨。”江辰把整理好的练习册递过去,转身径直走回后排,没有半分停留。
可短短几秒的交集,依旧被窗边女生捕捉,几声压抑的笑落在苏晚耳中,她抱着书本僵在原地,脸颊发烫。
走廊栏杆边,张磊一行人围住江辰,继续打趣。
“还说只是普通邻居,捡本书都主动上前,嘴硬没意思。”
江辰背靠冰凉瓷砖,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冠:“只是顺手,换作任何人,我都会帮忙。”
李航摆手嗤笑:“别糊弄我们,前排女生书掉一地你动都没动,到苏晚这里就主动起身,差别太明显。”
江辰沉默不语,只是望着远处浮动的树影。
张磊撞了撞他胳膊,笑道:“其实大家都看得明白,何必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