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潮湿的雾气,舔舐着游轮乌黑的甲板。
泠洇站在船舷边,指尖捻着一张边缘鎏金的纸牌,牌面是倒立的“死神”。海风掀起她及腰的黑发,微卷的发梢扫过冷调的黑灰贵族裙裙摆,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脚踝。她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轮廓——那座被密林吞噬的孤岛,像一头蛰伏在海平面上的巨兽,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快到了。”身后传来夙弥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喑哑。
泠洇转过身,看见夙弥斜倚在雕花栏杆上,墨发被一支银质蛊纹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刚好遮住那片淡青色的本命蛊纹路。烟粉色暗纹旗袍式长裙勾勒出她柔媚的骨相,眼尾天生的绯色在雾中晕开,像淬了毒的海棠。
“理查德的人,在码头等着。”泠洇收回目光,指尖的纸牌转了个圈,“听说他收藏了所有学生的罪证,做成标本。”
夙弥轻笑一声,抬手抚过鬓角:“那他该喜欢我们的‘礼物’。你的扑克牌,我的噬心蛊,够他裱进金丝框了。”
游轮缓缓靠岸,铁质跳板砸在码头的声响,惊飞了一群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码头尽头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两尊沉默的石像。更远处,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云层,繁复的雕花在雾中若隐若现,琉璃窗反射着冷光,与其说是贵族学园,不如说像一座精心修饰的囚笼。
“泠洇小姐,夙弥小姐。”为首的西装男微微躬身,声音没有起伏,“理事长在学园门口等您二位。”
泠洇没说话,只是指尖的纸牌又转了半圈。夙弥瞥了眼男人领口别着的银质徽章——一只衔着锁链的乌鸦,那是欧利蒂丝学园的校徽。她忽然笑了,眼尾的绯色更深:“带路吧。希望你们理事长,比那些被我喂蛊的蠢货有趣些。”
穿过浓雾笼罩的码头,踏上通往学园的石板路。路两旁的密林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枝叶间穿梭,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的摩擦声。夙弥脚步微顿,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来这里的‘宠物’,很活泼。”
泠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闪过一抹暗红,快得像错觉。她淡淡开口:“大概是昨晚没喂饱。”
石板路尽头,两扇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门后站着一个穿深色正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压迫感。他就是理查德,欧利蒂丝的理事长,这座罪恶孤岛的实际掌控者。
理查德的目光先是落在泠洇身上。她站在晨光与雾气的交界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寡淡疏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指尖转动的纸牌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当她的视线扫过来时,理查德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而非看待一个同类。
紧接着,他看向夙弥。那个女人站在泠洇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隐秘的护卫感。眼尾的绯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淡青纹路,让她那张温婉易碎的脸瞬间染上诡谲。理查德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矛盾的人,仿佛一朵开在尸堆里的花,美丽又致命。
“欢迎来到欧利蒂丝。”理查德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我是理查德。”
泠洇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指尖的纸牌停在“死神”的正位:“泠洇。”
“夙弥。”她的声音比泠洇更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目光扫过理查德身后的校舍,“这地方,倒是适合养蛊。”
理查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兴味。他早已看过她们的档案——一个用淬毒纸牌虐杀生父,一个用噬心蛊毒杀贵族子弟,两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与这座学园简直是天作之合。
“二位的宿舍已经备好,是独栋别墅,离主教学楼稍远,清净。”理查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校内的规则,入学手册上写得很清楚。简单来说——”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在这里,只要不把岛炸沉,做什么都可以。”
泠洇挑眉:“包括,杀人?”
“当然。”理查德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有本事,不被反杀。”
夙弥忽然凑近泠洇,低声道:“听见了吗?这里的‘游戏规则’,很适合我们。”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蛊香,拂过泠洇的耳畔,像某种亲昵的暗示。
泠洇侧头看她,眼底难得有了一丝温度:“嗯,比家里有趣。”
穿过主教学楼前的广场时,不少学生正三三两两地站着。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个穿白色礼服的金发青年靠在雕塑旁,手里把玩着一支画笔,目光落在泠洇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艺术品。那是艾格·瓦尔登,艺术美学部的疯子画家,以活人血肉调色闻名。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戴单片眼镜的银发男人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探究。那是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博弈心理学部的心理操控者,擅长诱导他人自尽。
还有玄学秘学部的菲欧娜,格斗战术部的奈布,科研炼金部的卢卡……所有罪恶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将目光投向这两个新来的“同类”。
泠洇迎着这些目光,指尖的纸牌再次转动起来,牌面的“死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知道,从踏上这座岛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夙弥感受到脖颈处本命蛊的躁动,轻轻抚摸着那片淡青纹路,眼尾的绯色愈发妖冶。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是同类的气息,让她感到兴奋。
理查德跟在她们身后,看着泠洇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他收藏过无数罪证,却从未有哪一件,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让他产生强烈的占有欲。
“她们会成为这里的新主人吗?”理查德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浓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欧利蒂丝的尖顶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这座罪恶的孤岛,终于迎来了它的两位新客人。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