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朱志鑫的房子在城南的一个高端小区里，顶楼，整层都是他的。

左航走进玄关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客厅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大，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外面是鼎城的夜景。深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一整面墙的书架，没有多余的东西，简洁得像是样板间。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边。"朱志鑫从他身后走进来，换了拖鞋，把西装外套挂进玄关的衣柜里，"左边是我的。中间的卫生间你用，我用主卧里面的。"

左航转过头看他。朱志鑫已经往里面走了，背对着他，衬衫的背线在灯光下勾勒出宽阔的肩胛骨轮廓。左航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开口："朱志鑫。"

他停住了，偏过头。

"我们可以谈谈吗？"

朱志鑫转过来。客厅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深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的沉。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你请说"的姿态看着左航。

左航走到客厅中央站定。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西装，领口别着的珍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着朱志鑫，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知道你不想结这个婚。你也不用勉强。我会尽量不打扰你。你需要我配合出现在什么场合你说一声就行。其他时间——"

"左航。"朱志鑫打断了他。

左航停住了。朱志鑫从走廊墙壁上直起身走过来。他走到左航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了一下头看他——他比左航高了半个头，低头的时候目光正好压下来，落在左航的眼睛上。

"你今天在婚礼上，"他说，"一直攥着捧花。指节都白了。"

左航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朱志鑫注意到了这个。

"你害怕。"朱志鑫说。不是问句。他看着左航的目光里那种审视又回来了，但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像从"评估"变成了"确认"。"你不用怕，我说了不会碰你。你住你的我住我的，互不打扰。"

左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朱志鑫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左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那身白西装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穿着里面那件白色衬衫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有一扇朝南的窗。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到张泽禹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航哥怎么样""朱志鑫凶不凶""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帅不帅"—最后一条是"你俩今晚同房吗"。

左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打了两个字："分房。"

那边秒回："我就知道。那你早点睡。"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鼎城的夜景，车流在远处的高架上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把它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水声——朱志鑫在洗澡。他想象了一下朱志鑫穿着白色衬衫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的样子，肩膀的线条被水汽模糊成一片温热的轮廓。他把这个念头掐断了，拉上窗帘。

半夜的时候左航醒了。他认床，换了新环境总是睡不踏实。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听见走廊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他侧耳听了一下，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然后是客厅方向传来的声音，水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然后是沙发被人坐下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左航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客厅的落地灯亮着一盏暗黄色的光。朱志鑫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是半干的，没有打理过，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他手里端着一杯水但是没有喝，就那么攥着杯壁坐在黑暗里，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

左航把门合上了。他回到床上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隔壁那个人失眠了。和他一样。

第二天早上左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了。他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三明治、一杯牛奶、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朱志鑫的字迹，笔锋很硬："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早餐在桌上。"

左航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两遍。字很好看，每个笔画都收得干净利落，像他本人一样。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吃那份早餐。三明治是温的，牛奶还是热的。他咬了一口三明治的时候忽然想起朱志鑫坐在黑暗里攥着水杯的那个背影，想起他昨晚说"你害怕"时声音里的那种笃定，想起他侧身挡酒时微微倾斜的肩膀。他低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把那些念头和面包一起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