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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深渊

闹市街头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充斥了大街小巷。

突然,一辆白色轿车无视攒动的人群,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挣脱了束缚的野兽,以失控的姿态从繁华路段猛冲而出。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人们瞬间变了脸色,惊叫声中纷纷向路旁狼狈退避。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失控的轿车狠狠撞上了刚从十字街口驶出的公交车。刹那间,凄厉的尖叫与急促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撕裂了整条街道的喧嚣。

古幽时正塞着耳机听歌,猝不及防间,身体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击,意识如同被投入漩涡,在剧烈的轰鸣中渐渐消散,耳朵像是听不见声音了般嗡嗡地响。

再次睁眼时,他已不在那辆变形的公交车上,可眼前的景象,也绝不是医院该有的模样。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周。脚下是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远处的景物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严严实实裹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雾霭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像蛰伏的猛兽在暗中窥伺。

忽然,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在前方搅动,眼前的雾气竟缓缓向两侧退去,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凭空显现,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古幽时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尽头赫然出现一个村庄。村口的木牌上,字迹模糊难辨,勉强能认出是“雪村”二字,“雪”字旁边,还残留着几道深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蹭过的印记。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曾经的他,总爱穿梭于各种发生过奇异事件的地方。就像这个雪村——当年,这里曾被曝出是个骇人听闻的大型拐卖妇女儿童的屠场。村里的人愚昧而迷信,竟信奉什么“人乳与胎盘可治百病”的邪说,上百名妇女儿童因此惨死于此。

先是村中的妇女遇难,再然后便是以虚假宣传的方式,让许多人爱旅游的人慕名而来。

这一来,便来到了地狱。

只是眼前的雪村,似乎有些不同。那“雪”字上的几道黑痕,是他当年调查时从未见过的。

古幽时正想上前细看,一只骨瘦如柴的手突然横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你也是来参观献祭的客人?”

他顺着那只枯槁如老树枝的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蜡黄干瘪的脸,仿佛长期被什么掏空了精力,眼眶深陷,眼球布满浑浊的血丝,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身上的衣服很旧,还带着一股异样的臭味。

祭祀?他当年的调查里,从未有过这一出。

“看来,这里已经不在现实世界的范畴了。”

古幽时在心里思忖,眼底却泛起一丝期待,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人见状,便引着他往村里走。

穿行在村中,古幽时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在畏惧着什么。他们只敢躲在窗后偷偷窥探,可一旦与他的目光对上,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拉上厚厚的窗帘,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窗棂。

处处透着反常,却让古幽时的心跳愈发急促——这正是他所追寻的刺激。

“这里,或许就是我一直找的‘平行世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尽管曾因这个想法被送进精神病院,可三年时光,还不足以磨灭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执念,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执着。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执着地在各种怪事频发的地方游荡。

“你跟着他走吧,他会带你过去。”

古幽时正观察着周遭,又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这人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皮肤白得过分,像是常年不见阳光,透着一股阴柔的冷意。

他试图透过墨镜缝隙看清对方的眼睛,可天色已渐渐昏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是……?”古幽时问道。

“我们村的引路人。”先前带他进来的男人低声回答。

那个男人看着他,像是看着猎物一般,嘴角微微上扬着。或许这时应该需要一个温和的微笑,可那人的笑十分怪异。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月亮悄然爬上夜空。这里的月亮格外明亮,清辉洒落,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那些躲在屋里的人,竟也慢慢走了出来。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屋前,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古幽时扫了一眼,心头微微一沉——出来的,竟全是男人,个个面色惨白,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

看到他们走来,路旁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很怪异的笑,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他忍着心中的不适,紧紧地跟在引路人的身后。可他的眼睛像装了瞄准器一样,总是忍不住的乱瞟。

没走出多远,他还是忍不住向身旁的引路人问道:“这村里的妇女和儿童,都在哪儿?”

引路人的身体不可察觉地僵直了一瞬,缓缓扭过头,对着他咧嘴一笑。阴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古幽时清楚地看到,他咧开的嘴角后,露出的是黑乎乎的牙龈,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大约十分钟后,引路人将他带进一片建筑群。这里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生气,连风穿过巷子时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古幽时心里清楚,当年这里是关押被拐妇女儿童的牢笼,甚至是屠宰场。但此刻看来,似乎有些不一样——里头竟是一间间狭小的屋子。他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月光从头顶的小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苍白的光斑。一张破旧的小床贴着墙放着,被褥上沾着不明的污渍。

他刚踏入屋子,身后的门便“哐当”一声被重重关上。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这门,显然是从外面锁上的。

夜越来越深,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古幽时也顾不上床是否干净,合衣躺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细细碎碎的哭声,像是女人的声音,压抑而绝望。古幽时猛地惊醒,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村子,明明看不到女人的踪迹,这哭声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妇女都被关在这一片?”他暗自猜测。

正想着,对面似乎传来了低语声。他悄悄挪到墙边,刚想把耳朵贴上去细听,指尖却不经意间蹭到了墙面,一大块墙皮竟簌簌地掉了下来。他愣了一下,借着月光看去,那没有墙皮的地方,似乎嵌着一根深色的棍子。

他试着想把棍子抠出来,手指用力一扒,又有几块墙面脱落。这下,露出的可不止一根棍子了——那分明是一排紧密排列的木栏,被厚厚的泥土和石灰掩盖着。

古幽时停了手,睡意瞬间消散,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明白了,这里依旧是牢笼,只不过被人用砖石砌了墙,伪装成了屋子,可本质从未改变。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片刻,低声嘟囔:“不是说我是客人吗?这待客之道,也太奇葩了。”

隔壁的人仍在说话,那女人就在那儿低低地哭着,一个稚嫩的童声在不断安慰着,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暴露了。

古幽时把床上的墙灰扫到地上,重新躺下,思绪却翻腾起来。

现实中,这里关押的是被拐来的妇女儿童,他们是受害者。那么现在,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个受害者了。

受害者会做什么?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救援?还是试着逃跑?

等待救援显然不现实,那层厚重的迷雾,恐怕早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试逃跑,万一成功了呢?

是啊,万一呢?反正来都来了。

想到这,古幽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门就被打开了。没等古幽时反应过来,引路人就冲了进来,他的态度十分粗鲁,伸手就把古幽时从床上拉起来,使劲地将他往外推,催促着他快走。

古幽时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让他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摆脱那种感觉,却又被硬生生叫醒,脑袋昏沉沉的,脸上难免带了点不耐,但还是跟着引路人往外走。

经过引路人身边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墨镜的缝隙,心头猛地一跳——那露出的一点眼睛,根本不是正常的眼白,而是大片大片的血红,像浸透了血的玛瑙,诡异得令人发寒。

红眼病?

古幽时胆子向来大,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您的眼睛……”

“不能见光。”引路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他不愿多谈,古幽时也识趣地闭了嘴,只是那抹血红,已在他心底暗暗记下。

宴席设在村长家。此时天已大亮,可一踏进屋内,却昏暗得如同黄昏。屋里点着几支蜡烛,火光摇曳,只能隐约看到屋内坐了不少人,人影在墙上拉得歪歪扭扭。

除了他之外,屋里还有一童一女。似乎就是他隔壁的“邻居”。

女人低低地抽泣着,将小孩搂在怀中,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小孩灰黑色的衣服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那小孩实在怪异,不哭也不闹,而是盯着古幽时的身后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对那个女人说,

那个哥哥背后有个胖胖的小哥哥。

古幽时心里一动,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等他转回头时,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绷带缝隙里似乎还渗出些深色的印记。

当看清那所谓的饭菜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瞬间攫住了古幽时的心脏。

米饭颗粒饱满,白得有些不自然。桌上没有一点青菜,只有一大盆黑乎乎的肉。那些肉的样子十分古怪,外皮像是被大火直接炙烤过,焦黑开裂,一看就放了很久,还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腥臊与腐败的臭味,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肉。

肉刚一端上来,那小孩和女人便像着了魔一般,眼神狂热,近乎疯狂地抓起肉块往嘴里塞。旁边的村民见状,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古幽时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碰那些肉。

吃完饭,他们被允许在村里四处走走。而那些刚才还在屋里的村民,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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