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牢鸾
Author: 甘柠

沈星念发现一件事。

自从天台那天的"耳根红事件"之后，陆行舟好像更爱管她了。管她有没有吃早饭，管她午休趴着睡的时候有没有着凉，甚至管她穿没穿外套——有天降温，沈星念嫌麻烦只穿了短袖校服就跑出来，陆行舟冷着脸把自己的帽衫丢她头上，盖了她一脸。

"穿上。"

沈星念从帽衫里扒拉出脑袋，笑嘻嘻地套上。袖口长出一截，她甩了甩像唱戏的："陆哥，你这衣服我能穿到毕业不？"

"你穿走了我穿什么。"

"你穿我的呗。"沈星念作势要脱校服外套，陆行舟按住她的手背往下一压，指尖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穿你的，怕冻死。"

沈星念把下巴缩进帽衫领口里，里头还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混着洗衣液的味道，暖烘烘的。她没再贫，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翻书。翻了两页她用余光瞥陆行舟，他正把保温杯拧开往她桌上推，里头是热的红枣水。

"你天天给我带这带那的，"沈星念小声说，歪着头凑过去，"陆哥，你是不是——"

"做题。"陆行舟把一本练习册挡在她面前，不让她把后半句说出来。

沈星念闷笑，抱着练习册装模作样地看。那本册子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陆行舟的名字，里头的题他压根没怎么写，大片大片的空白。但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看见一道大题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喊我干嘛。"

沈星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塞纸条之后的事。他在练习册里写的，也不知道是在等谁翻到这一页。她咬着嘴唇忍笑，拿笔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一行："想你了陆哥。"

然后把练习册推回去。陆行舟接过来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合上塞进桌肚，耳朵尖又红了。

这周轮到沈星念做值日。放学后她留下来扫地擦黑板，林清晚帮她把椅子翻到桌上方便她拖地，又拿抹布把讲台擦了一遍。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个，夕阳从窗户漫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斜长。

"星念，"林清晚擦完讲台直起腰，忽然看着她说，"你最近好像变了一点。"

沈星念握着扫帚的手一顿："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林清晚歪着头想了想，笑起来梨涡浅浅的，"以前你笑的时候，有时候我觉得你其实不太高兴。但是最近……好像真的高兴的时候变多了。"

沈星念张了张嘴，手里的扫帚柄被她攥紧又松开。她看着林清晚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有点想说实话。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可能是有同桌了，有人陪着挺好的。"

林清晚点头，没再多问。她拎起书包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星念，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说的。"

沈星念愣了愣，冲她笑了笑："嗯，谢谢班长。"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垃圾扫进簸箕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行舟发的消息："结束了没？公交快没了。"

"快了快了。"她打字飞快，"你今天不是跟那帮朋友打球去了吗？"

"打完了，在校门口。"

沈星念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拎起书包就往楼下跑。跑到一楼大厅远远看见陆行舟靠在门廊柱子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完澡。T恤领口有一圈深色水渍，在初秋傍晚的凉风里冒着一丝热气。

她跑过去在他面前刹住脚，喘着气仰头看他："你不是打球去了吗怎么还洗澡了？"

"出汗了。"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路过奶茶店，顺手。"

沈星念接过来，奶茶是温的，芋泥波波，糖度七分——她随口提过一次，他就记住了。她戳开喝了一口，舌尖上绵密的甜意化开，整个人从胃里暖到指尖。

"陆哥，"她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是不是又在等我。"

陆行舟没否认。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偏头看向校门口稀稀落落的行人，路灯刚亮起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被光影遮着，不那么明显。

沈星念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拽了拽他T恤的袖子。他转过来，低头看见她仰着脸，嘴巴里还咬着吸管，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陆行舟。"她喊他，这次不是陆哥，是全名。

"嗯。"

"你上次在车窗上比的那三个字，"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把奶茶举到嘴边挡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三个字里，第二个字是什么？"

陆行舟低下头看她。路灯把他的睫毛投出很长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芋泥蹭掉了。指腹蹭过她唇角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茧，蹭完了也没收回去，就那么悬在她脸旁边。

"喜。"他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路过的夜风吞掉。沈星念耳朵嗡了一下，奶茶差点没拿稳。她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身往前走，步子又急又快。

陆行舟在后面喊她："你走反了，公交站那边。"

沈星念顿住脚，生生转了个方向，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去，耳根红透了。陆行舟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的，也没再说什么。

上了公交两个人并肩坐着。沈星念把脸别过去看窗外飞驰的街景，可车窗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旁边人的轮廓。陆行舟靠着椅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她忽然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说了一个字，还有两个呢。"

陆行舟偏过头看她。她的脑袋抵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马尾辫扫在他胳膊上痒痒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忘了。"

沈星念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他下巴。她瞪着眼睛，脸上那点红晕还没褪干净，又急又恼："忘了？！你刚才还说了一个'喜'呢，怎么后面的就忘了？"

"嗯。"陆行舟面色如常，甚至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当时顺嘴说的，没打算说全，后面两个没想好。"

"没、想、好？"沈星念一字一顿地重复，奶茶也不喝了，整个人坐直了身体面对他，"陆行舟你再说一遍？"

他转回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从窗外打进来又闪过去，明灭之间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若有若无的，像在忍笑。

"你急什么。"他说。

"我——"沈星念噎住了，她指着他鼻子，手指头颤了两下，最后气呼呼地收了回去，重新靠回椅背，"行。你行。忘就忘。明天别给我带豆浆了，带了也不喝。"

"明天周六，不上学。"

"那就周一！周一也不喝！"

陆行舟没接话，低头掏出手机来按了两下。沈星念余光偷偷瞟过去，看见他好像在备忘录里打字，打着打着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些。

她更气了。她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看窗外，鼻子里哼了一声。

公交车到站，沈星念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步子踩得咚咚响，把站台上的落叶都踢飞了两片。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跟块甩不掉的膏药似的。

走到单元楼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回头："你跟着我干嘛？你家不在这方向。"

陆行舟停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兜看着她："送你到门口。"

"不用，我安全得很，楼下大爷养了条大狼狗，坏人来了咬腿。"

"那狗上个月被送去乡下亲戚家了。"

沈星念噎住。他怎么连这都知道。

"哦——"她拉长了尾音，声音压得又低又夸张，"我说陆哥，你这么晚又送门口又打听狗的，什么路数啊？"

陆行舟挑了挑眉。

沈星念往前迈了半步，探着脖子凑近他，眯起眼睛一脸警惕："不会是想把我拉到什么没人的小巷子里……"她顿了顿，故意往下低了低视线扫了他一圈，又抬起来，"……谋财害命吧？我告诉你啊，我家穷得叮当响，你绑我也要不到赎金。"

她咬了咬嘴唇，眼珠转了转，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一脸警惕地上下打量他，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夸张的颤音："这位大叔，你跟踪我多久了？连我家楼下的大黄狗送了亲戚你都知道？"

陆行舟眉梢动了动，低头看着她演。

沈星念往后退，退到单元门台阶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不会是那种……在网上蹲点好久，终于找到我家地址，今晚就要把我拉到没人没监控的小巷子里……"她说着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又硬憋回去，"……的天、变态吧？"

夜风把路灯底下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陆行舟站在那儿，双手还插在兜里，看着她表演了十几秒，然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沈星念心里"咯噔"一下，他那一步迈得又大又快，转眼就到了她面前，她后背"咚"地撞上单元门。陆行舟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门框上，微微弯下腰，脸凑近她，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尖上沾着的一点细碎夜光。

沈星念见他没接话，戏瘾上来了，又往后退了两步退进单元门里，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脸，声音换了个腔调，捏着嗓子尖尖细细的："大叔，你别跟着我了，我报警了哦——"

陆行舟终于没绷住。他偏过头去咳了一声，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转回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大叔？"

"对，大叔。"沈星念理直气壮，把门框扒得更紧了些，"你看着就比我老，天天给我带早饭，还接送上下学，这不是大叔行为是什么？"

他垂眼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就贴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流："被你猜中了。"

沈星念整个人僵住了。她嘴里那句"我开玩笑的"卡在喉咙口，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整片耳廓，烫得她怀疑自己头顶要冒烟了。

陆行舟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直起身，把手从门框上收了回去。他退回到路灯底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冲她抬了抬下巴："上楼吧，周一见。"

说完他真的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拐过路角就不见了。

沈星念还贴在单元门上没动。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门把手泛白的指节，然后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烫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

她"啊"地低喊了一声，推开门钻进去，一口气跑上六楼。进了家门鞋都没换就靠在玄关墙上，双手捂住脸，手指缝里露出红透的耳尖。

手机震了。她掏出来，陆行舟发了条消息："晚安，变态大叔睡觉了。"

沈星念把手机举到嘴边按着语音条，又笑又气地吼了一句："陆行舟你混蛋！！！"松开发过去。

对面回了一段两秒的语音。她点开，是陆行舟的声音，短促又轻："嗯，睡吧。"

变态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