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嘴巴不说，不代表眼睛不会

高一初秋踏进教室坐下，余光第一次瞥见那个安静的身影起，往后三年的校园岁月，我的喜欢从来没有诉诸言语，全部藏在一次次不经意抬眼的目光里。我们隔着过道相邻而坐，算不上亲密的朋友，只是寻常同班同学，平日里碰面点头问好，闲聊仅限学习琐事，从没有多余的亲近。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有我清楚，我的视线早就不受自己掌控。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滔滔不绝，我看似低头勾画笔记，思绪安稳停留在习题之上，可每隔片刻，目光总会下意识悄悄飘向斜前方。看他端正坐着听课，眉头碰到难题轻轻蹙起；看他随手转着笔，走神时轻轻望向窗外；看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与肩头，落下朦胧柔和的光影。我不敢长久凝望，每次对视的苗头刚浮现，就慌忙收回视线假装看书，指尖无意识攥紧书页，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旁人只当我专心学习，没人发现我走神的目光去往何处。

早读课教室里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我跟着大家开口朗读，耳朵却下意识捕捉混在人群里那道清浅的声音。目光低垂盯着课本，眼角余光牢牢锁定那个人的轮廓，看着他开合的唇角，跟着字句轻轻起伏。有时读着读着，他忽然轻轻停顿，小声纠正读错的地方，耳尖微微泛红，哪怕只是微小的神态变化，也会被我精准捕捉。我全程不曾抬头多看一眼，可眼睛早已把满心留意展露无遗。

课间教室喧闹杂乱，同学们打闹说笑，到处都是细碎声响。我要么趴在桌上假装小憩，要么低头整理错题，看似自顾自安静独处，实则视线一直悄悄追随对方的动向。他起身走出座位去往走廊，我的目光便顺着身影一同挪到窗边；他倚靠栏杆望着楼下风景，我就借着喝水、远眺的由头，隔着教室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他和同桌低头小声交谈，我的眼角也会时不时轻轻瞟过去。哪怕只是安静发呆，视线也总会下意识偏向他所在的方向。嘴巴始终平静沉默，没有一句主动搭话的问候，可眼睛早已一次次奔赴过去。

操场的体育课，是目光最为直白泛滥的时候。男生涌向篮球场奔跑打球，女生成群结伴闲谈散步。我独自坐在僻静台阶上看书，书本只是用来遮掩心事的幌子。整节课很少翻动书页，视线透过文字缝隙，全程追随着场上跑动的身影。看他奔跑时扬起的校服衣角，投篮时舒展的动作，出汗后抬手擦拭额头的模样。他无意间往台阶这边扫来一眼，我会立刻低头埋进书本，装作认真阅读，不敢让目光相撞暴露心思。明明全程沉默疏离，可我的眼睛，早就一遍一遍认认真真看过他无数遍。

偶尔产生简短交集，他递来解题草稿、晚自习悄悄递来温水、值日路上并肩同行片刻，每一次短暂相处，我表面淡定从容，轻声道谢，语气平淡克制，装作只是接受同学普通的善意，不曾流露半分羞怯欢喜。可近距离相处时，我的目光总是不敢长久直视他的眼睛，大多落在袖口、指尖、肩头，趁他不留意时快速多看两眼，再飞快移开。嘴上平淡淡然，眼神里藏着克制不住的在意。

我慢慢摸清他所有细碎习惯，清楚他偏爱喝什么水，什么时候容易犯困，换季容易咳嗽，做题时有什么小习惯。心里一次次冒出想要主动关心、递东西搭话的念头，可全部被胆怯压下。我始终不愿直白开口表露心意，害怕打破安稳的同窗关系，害怕心意被看穿之后彼此尴尬疏远，只能选择闭口不言。于是所有惦记与在意，全部交给眼睛去完成。

三年春夏秋冬一晃而过，教室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减。临近毕业，周遭同学互相邀约聊天合照，勇敢诉说心意，我依旧选择沉默。明明心里积攒了万千想说的话，最终一句也没能说出口。毕业典礼人潮拥挤，我在人群里一遍遍搜寻熟悉的身影，目光遥遥相望，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走上前单独道别。

离校那天擦肩而过，我们浅浅对视，淡淡点头微笑，简单一句再见便各自走远。往后分开奔赴不同城市，渐渐断了联系。他永远不会知道，高中整整三年，有一份安静内敛的喜欢一直围绕着他。

我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喜欢你，不曾写过隐晦的告白纸条，没有刻意靠近纠缠，可我的眼睛早已诚实坦白一切。上课时飘忽的余光，课间悄悄追随的视线，操场上默默凝望的目光，擦肩而过时下意识的留意，独处时不自觉望向他的方向。

喜欢可以忍住不说出口，但眼神藏不住悸动与温柔。嘴巴能够刻意伪装冷淡疏离，可看向喜欢之人时悄悄柔软的目光，从来无法刻意掩藏。这场止于毕业的暗恋，全程闭口无言，所有心动，唯有眼睛全程见证。